沈梦生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顾长明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汗珠——不是热的，是刚才在正堂里，面对顾天鸿的威压时，硬撑出来的。

“你没事吧？”顾长明问。

“没事。”沈梦生笑了笑，“你师父比你想象的要讲道理。”

“他从来不讲道理。”顾长明的声音有些沉，“他今天讲道理，是因为你说的话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不是因为他人好，是因为你厉害。”

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

“顾兄，你这是在夸我？”

“我在说实话。”

两人并肩走出正堂前的院子，穿过回廊，向中院走去。路上遇到的弟子都多看他们几眼——消息传得很快，周明远在正堂告状的事，已经有人知道了。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有幸灾乐祸。顾长明没有理会，沈梦生也没有。

走到中院，顾长明忽然停下来。

“沈先生。”

“嗯？”

“你刚才说，你要三天时间找出证据。”

“是。”

“你有把握吗？”

沈梦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他说。

“没有？”

“但我必须这么说。”沈梦生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我不这么说，你师父今天就会把我关起来。到时候别说查案了，连自由都没有。”

顾长明沉默了。

他知道沈梦生说得对。师父给了他三天时间，已经是看在他是凌云阁大弟子的份上，网开一面了。换作别人，早就被关进地牢了。

“三天，”顾长明说，“够吗？”

“够不够都得够。”沈梦生直起身，“走吧，先去你房间。有些事，得跟你商量。”

两人走进顾长明的房间，关上门。

沈梦生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一张画像、一张地图、一张纸条的摹本，还有一枚铜钱。他将这些东西在桌上一字排开，然后坐下来。

顾长明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桌上那些东西。

“这些是——”

“证据。”沈梦生指着那张画像，“这个方脸男人叫韩平，是天枢阁外堂的副堂主。三年前被派出来执行任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他现在是周明远的直接上线。”

顾长明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因为我见过他。”沈梦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很久以前，在天枢阁。”

顾长明看着他。

“沈先生——”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会告诉你。”沈梦生打断他，“现在，先说正事。”

他指着那张地图：“这是凌云阁的地形图。后山的桃林边上有条小路，通向山壁的一个裂缝。那个裂缝里面，有一个天然的洞穴。韩平和周明远的接头地点，就在那个洞穴里。”

“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早上在后山看到的。”沈梦生说，“那个送食盒的女人，她不是去送饭的，是去送信的。她放在石桌上的食盒，底面有一个暗格，里面装着给周明远的指令。我趁她走之后，打开看了看。”

“你还会开暗格？”

沈梦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活得久，自然什么都得会一点。”

顾长明没有再追问。他看着桌上那些东西，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开始串联起来——周明远的异常收入、韩平的身份、送食盒的女人、后山的洞穴、天枢令、云州的布局……所有的碎片都在慢慢地拼合，形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沈先生。”他抬起头。

“嗯？”

“你刚才说，你要三天时间找出证据。其实你已经有了，对不对？”

沈梦生没有回答。

“这些画像、地图、韩平的身份——都是证据。”顾长明看着他，“你刚才在正堂里，完全可以拿出来。但你为什么没有？”

沈梦生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顿了一下，“时候不到。”

“什么时候？”

“等周明远自己露出马脚的时候。”沈梦生将桌上的东西收好，“现在拿出来，你师父会信，但周明远会抵赖。他会说这些是我伪造的，会说我是为了脱罪而编造的谎言。到时候又是一场口水仗，浪费时间。”

“那你要怎么做？”

“等他动手。”沈梦生的声音很低，“周明远今天告状失败，一定会着急。他着急了，就会去找韩平商量。他们一碰头，就会露出更大的破绽。到时候，我们跟上去，抓现行。”

顾长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