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67)
“阁主,”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您既然什么都知道,那您为什么不去查?您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您知道天枢阁在凌云阁安插了多少人,您什么都知道——但您什么都不做。”
顾天鸿的眼神变了。
“您问我被谁逼的?”周明远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正堂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我告诉您——是你们!是你们这些正道人士!”
正堂里炸开了锅。李长风猛地站起来,王铁衣的手按上了刀柄,几个弟子的手也按上了剑柄。但顾天鸿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
“说下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明远跪在地上,浑身是伤,满脸是泪,但他的眼睛在燃烧——不是愤怒的火,是绝望的火。
“三年前,青州任务。你们让我去查魔教余孽,我去了。结果呢?那不是魔教余孽,是天枢阁的人。你们给我的情报是错的——不,不是错的,是有人故意改的。有人想让我死在那里。”
“我活下来了,但那个人没有罢休。他派人跟踪我,查我的底细,查到了青州的那个女人。他用她要挟我,让我替他做事。我不肯,他就说——‘你不做,可以。但你师父呢?你师父知道了你在青州养女人,他会怎么看你?你大师兄呢?他最敬重的师弟,在外面养女人,他会怎么看你?’”
周明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怕。我怕你们知道了,会看不起我。我怕那个女人和孩子会死。所以我就做了。一件、两件、三件……做到最后,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正堂里安静得像是坟墓。
顾长明站在那里,听着周明远说的每一个字,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他想起三年前,周明远从青州回来之后,确实变了很多——不爱说话了,不爱笑了,练剑的时候经常走神。他问过周明远怎么了,周明远说“没事,就是累了”。他信了。
他应该多问一句的。
“那个人是谁?”顾天鸿的声音依然很冷,“说名字。”
周明远看着他,嘴角又扯出那个诡异的笑容。
“阁主,您真的不知道?”
顾天鸿没有说话。
“您知道的。”周明远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您一直都知道。您只是不想知道。因为那个人——是您最信任的人之一。”
顾天鸿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们正道人士,也不过如此。”周明远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嘴上说着侠义正道,背地里互相包庇。出了事,找个人顶罪就行了。二十年,我在凌云阁二十年,到头来,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时丢掉的棋子。”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
顾长明冲上去,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但已经晚了——周明远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和那些天枢阁的死士一样,他在嘴里藏了毒。
“师弟!”顾长明的声音变了。
周明远睁开眼睛,看着他。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又有了光——不是绝望的火,是那种顾长明很熟悉的、温暖的、像是小时候两个人躺在练功房地板上聊天时的光。
“大师兄,”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嘴角的黑血在往下淌,“对不起……那封信……是我放的……我想嫁祸给他……因为他……挡了我们的路……对不起……”
“别说话!”顾长明回头喊,“叫大夫!”
“来不及了。”周明远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片落叶,“大师兄……你帮我……照顾好……青州的那个女人……还有孩子……告诉她……我不是……坏人……”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但光灭了。
顾长明跪在周明远面前,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那只手还是温的,但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正堂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直,像是一把插进地里的剑。
没有人说话。
沈梦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顾长明的背影。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时候,陪伴不是靠近,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等那个人自己站起来。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半个时辰——顾长明松开了周明远的手,站起来。他的膝盖上沾了血,是周明远的。他没有擦,转过身,走到沈梦生面前。
“沈先生。”
“嗯。”
“谢谢你信我。”
沈梦生看着他。顾长明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像是一面裂了缝的墙,外面刷了一层新漆。
“不用谢。”沈梦生说,“我只是在说实话。”
顾长明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