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71)
“好。”
两人沿着后山的小路,穿过桃林,走到山顶的悬崖边。月光很亮,将整片桃林照得如同白昼。花瓣在夜风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影,在月光下像是沉默的巨兽。更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分不清是村庄还是城镇。
顾长明在悬崖边坐下来,双腿悬空。沈梦生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夜风吹过,将沈梦生身上的药草味送到顾长明的鼻子里,很淡,很清苦。
“你小时候常来这里?”沈梦生问。
“常来。”顾长明看着远处,“练剑累了就跑来坐一会儿。以前周明远也常来,他坐在那边——”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头,“我坐这边。我们谁也不说话,就坐着看月亮。”
沈梦生没有说话。
“后来他不来了。”顾长明的声音低了几分,“大概是三年前,从青州回来之后,他就不来了。我以为他是累了,或者不想跟我说话了。现在想想——他是不敢来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
夜风吹过,桃花瓣落在顾长明的肩上、发上。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看着远处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将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眉峰修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但沈梦生看到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顾兄。”沈梦生开口。
“嗯?”
“你觉得周明远是坏人吗?”
顾长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他做了很多坏事,出卖凌云阁,害死了赵万金,差点害死你。但他最后说的那些话——他说他是被逼的,他说他怕,他说他回不了头了。”
他顿了一下。
“我想了很久,如果我处在他的位置,我会怎么做?”
“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顾长明摇了摇头,“但我希望,在我走上绝路之前,有人能拉我一把。”
沈梦生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袖中取出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地吹了一个音。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夜风穿过桃林时发出的声响。然后他放下笛子,没有继续吹。
“怎么不吹了?”顾长明问。
“不想吹了。”沈梦生将笛子放在膝上,“今晚的月亮太好看了,吹笛子浪费。”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在说月亮,但听起来像是在说别的东西。”
沈梦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被你发现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月亮慢慢升高了,从树梢升到了头顶,光芒更亮了,将整座山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山影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像是有人在水里洗过一样。
一片落叶从头顶的树上飘下来,落在顾长明的发间。沈梦生看到了,伸出手,轻轻地将那片叶子拂去。他的手指碰到顾长明的头发,停留了一瞬——只是短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顾长明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沈梦生指尖的温度。那只手很凉,很轻,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又飞走了。
“好了。”沈梦生收回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顾长明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月亮,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的节奏。他不敢转头,怕沈梦生看到他发红的耳根。
“顾兄。”沈梦生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沈梦生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长明以为他不会问了,久到夜风停了,久到月亮从头顶偏到了西边。
“如果有一天,”沈梦生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发现我是你该拔剑相对的人,你会怎么办?”
顾长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梦生。月光落在沈梦生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那双桃花眼没有弯,没有笑,而是很认真地、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不会有那一天的。”顾长明说。
沈梦生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万一呢?”
顾长明沉默了。
他看着沈梦生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要问的东西。
“不会有那一天的。”顾长明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