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85)
顾长明没有说话。他弯下腰,将沈寒渊从地上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揽着他的腿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在怀里。沈寒渊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轻到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像是一把骨头撑着一件衣服。他的头靠在顾长明的肩窝里,呼吸很浅,很轻,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猫。
“你不是让我滚吗?”沈寒渊的声音闷闷的,从顾长明的肩窝里传出来。
“闭嘴。”顾长明抱着他,向医馆走去。
“你不是说别让我再看到你吗?”
“闭嘴。”
“你不是拔剑指着我了吗?”
“我说闭嘴。”
沈寒渊不说话了。他靠在顾长明的肩上,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嘴唇上的黑血已经干了,变成了一道暗色的痕迹,像是一条裂开的伤口。
顾长明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笑。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不是百花楼里风流公子的假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在梦里才会出现的笑。
“笑什么?”顾长明问。
“笑你。”沈寒渊没有睁眼,“你嘴上说让我滚,手却抱得这么紧。”
顾长明没有说话。他的耳根红了,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沈寒渊感觉到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顾兄。”
“嗯。”
“对不起。”
顾长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从来没想过骗你。”沈寒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一开始是任务,但后来不是了。后来我想告诉你,但我怕。我怕你知道了,就会像现在这样,用剑指着我,让我滚。”
他停了一下。
“现在你知道了。你也让我滚了。我滚了。但我没想到你会追上来。”
顾长明没有说话。他抱着沈寒渊,走进医馆的院子。院子里的人看到他们,都愣住了——大师兄抱着那个游方郎中,两个人浑身是血,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脸色铁青。没有人敢问发生了什么,所有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叫大夫。”顾长明的声音冷得像冰。
“大、大夫在里屋——”
顾长明抱着沈寒渊走进里屋,将他放在床上。沈寒渊的身体刚碰到床铺,手就垂了下去,像是最后一根弦也断了。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大夫跑过来,看了看沈寒渊的脸色,又看了看他左臂的伤口,脸色大变。
“中毒了。这是天枢阁的‘寒魄散’,毒入骨髓,神仙难救——”
“救他。”顾长明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大夫打了个寒颤,“救不活,我拆了你的医馆。”
大夫不敢再说话,打开药箱,开始施针。银针一根一根地扎进沈寒渊的穴道,从肩井到曲池,从内关到合谷,每一针都扎得很深。沈寒渊的身体在微微抽搐,但他的眼睛始终闭着,没有醒过来。
顾长明站在床边,看着大夫施针。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抱沈寒渊的姿势,弯着,像是怀里还有什么东西。他的衣袍上沾满了沈寒渊的血,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像是开在玄色布料上的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沈寒渊的体温——很凉,凉到不像是一个活人的温度。他握紧拳头,将那点温度锁在掌心里。
“寒魄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有解吗?”
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是有,但需要一味药引——千年雪莲。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整个云州城都找不到。”
“哪里能找到?”
“洛州的药王谷可能有。但来回最快也要三天。三天——”大夫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寒渊,“他撑不过一天。”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
“一天够了。”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顾少侠!”大夫叫住他,“您去哪?”
“洛州。”
“一天来回?洛州离这里三百里——”
顾长明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阳光正烈,晒得地上的青石板发白。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向马厩走去。
走到马厩门口,他停下来。
他想起沈寒渊说过的话——“无论多远,我都会到你身边”。他给了他信号弹,说遇到危险就放,无论多远都会到。他做到了。他单枪匹马潜入天枢阁大营,偷出了布防图,中了毒,撑到把图交给他,撑到被赶出去,撑到以为自己走远了,才倒下。
他说“无论多远,我都会到你身边”。他说到做到了。
现在轮到他了。
顾长明牵出马,翻身上去,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冲出马厩,冲出医馆,冲出云州城。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将他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他伏在马背上,看着官道在眼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