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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批美人被迫营业(86)

作者:司暮楠 阅读记录

三百里,一天来回。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必须做到。因为那个人在等他。那个人替他挡过刀,借他玉佩,说“无论多远,我都会到你身边”。那个人说他从来没想过骗他。

他信。

他不想信,但他信。

不是因为证据,不是因为逻辑,是因为那个人倒下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骗你”。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沈寒渊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装出来的,是藏不住的。

顾长明伏在马背上,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等我。”他低声说。

没有人听到。只有风,和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鼓。

医馆里,沈寒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银针扎在他的穴道上,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浅到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大夫坐在床边,每隔一会儿就探一下他的脉搏。脉象越来越弱,像是风吹过琴弦时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轻,越来越细,随时会断。

“沈先生,”大夫低声说,“您可要撑住啊。顾少侠去洛州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沈寒渊没有反应。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走了。

大夫叹了口气,又扎了几根银针。他不知道这些银针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如果顾长明不能在一天之内回来,这个人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窗外,太阳正在西沉。云州城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洗过一样。远处,天枢阁大军退去的方向,有乌鸦在叫,一声一声的,凄厉而悠长。

顾长明骑着马,在官道上狂奔。路两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条通往洛州的路。

三百里。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回来。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信号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他没有放,因为放了也没用——沈寒渊说过,无论多远,他都会到。但沈寒渊现在躺在床上,连动都动不了。他不能指望他来救他,这一次,换他来救他。

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暗。月亮升起来了,挂在东边的山顶上,又大又圆,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看着大地上那个策马狂奔的人。

顾长明伏在马背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远方。

医馆里,大夫又探了一次沈寒渊的脉搏。脉象比刚才更弱了,弱到他几乎摸不到。他叹了口气,将银针又扎深了几分。

“沈先生,”他低声说,“您得撑住啊。”

沈寒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大夫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沈寒渊的手指确实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他的嘴唇也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音节。

大夫凑过去,听清了。

“顾……长明……”

他在叫他的名字。

大夫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他见过很多人在生死边缘挣扎,有的人叫娘,有的人叫孩子,有的人叫一个再也见不到的名字。但很少有人叫一个刚用剑指着自己、让自己“滚”的人的名字。

“他在路上。”大夫说,“他去洛州给您找药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您撑住。”

沈寒渊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握成了一个拳头,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将整个云州城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官道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月光下飞驰,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医馆里,沈寒渊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他的拳头还握着,握着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握着那个名字,握着那句没说完的话。

“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骗你。”

他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但我骗了你。从一开始就骗了你。所以你不信我,是对的。”

但他在等。

等那个人回来。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再看一眼。看一眼那个用剑指着他、让他“滚”、又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的人。看一眼那个嘴上说“你欠我一条命”、手上却把他抱得紧紧的人。看一眼那个策马狂奔三百里、去给他找药的人。

他在等。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暗下去。夜风吹过云州城的街道,吹过医馆的窗户,吹过沈寒渊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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