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94)
“好多了。”沈寒渊放下玉佩,抬起头看着他,“顾兄,我有话跟你说。”
顾长明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水杯,在沈寒渊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布防图、茶壶、茶杯、一个空药碗。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你说。”顾长明道。
沈寒渊没有立刻开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疤痕,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的淡然。
“我娘,是被天枢阁主害死的。”
顾长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他用毒,慢性毒,一点一点地渗进我娘的饮食里。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躺在床上,浑身发黑,喘不上气。我跪在床边,抓着她的手,叫她。她醒过来,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活着,别报仇’。”沈寒渊的声音很轻,“然后她就死了。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哭没有用。”
“你多大?”顾长明的声音有些哑。
“五岁。”沈寒渊说,“快六岁了。”
顾长明没有说话,沈寒渊五岁的时候,在看着自己的母亲中毒身亡。
“天枢阁主第二天就来了。”沈寒渊继续说,“他说他是我母亲的朋友,受托来照顾我。他说他会替我报仇,会把我养大,会教我武功,让我变成强者。我信了。六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有人给饭吃,给地方住,就是恩人。”
“他杀你娘,然后收养你。”顾长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五岁。”沈寒渊低下头,“我查了九年。从我第一次杀人之后,就开始查了。”
“第一次杀人——多大?”
“八岁。”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沈寒渊苍白的脸上,将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顾长明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八岁那年,天枢阁主带我去见一个叛徒。”沈寒渊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说那个人偷了阁里的机密文件,想卖给正道。他递给我一把匕首,说‘杀了他,你就是真正的天枢阁人了’。我接过匕首,走到那个人背后,刺了进去。”
他停了一下。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他不认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八岁的孩子要杀他。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我拔出匕首,血溅了我一脸。很烫,比我想象的要烫得多。天枢阁主走过来,蹲下来,用袖子擦掉我脸上的血。他说‘做得好’。他说‘这些人都是该死的,你杀的不是人,是罪恶’。他说‘必要之恶也是善’。”
“你信了?”顾长明问。
“信了。”沈寒渊抬起头,看着他,“信了很多年。每次杀人,他都会说类似的话。‘这个人该死’、‘这个人挡了天枢阁的路’、‘这个人不死,会有更多人死’。我告诉自己,我杀的是坏人,我是在做好事。天枢阁的宗旨是‘以杀止杀,以暗护明’,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维护武林秩序。我们是执棋人,天下是棋盘,苍生是棋子。”
“后来呢?”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自己出任务。杀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是该死的,有些——我不知道。”沈寒渊的声音更轻了,“有一次,我杀了一个人。那个人临死前对我说了一句话——‘你和我一样,都是被人利用的可怜虫’。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仇恨,只有同情。他在同情我。一个将死之人,在同情杀他的人。”
“我回去查了他的底细。他不是叛徒,不是坏人,只是一个不小心知道了天枢阁秘密的无辜人。天枢阁主让我杀他,不是因为他是叛徒,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天枢阁主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顾长明看着他。沈寒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硬撑出来的平静,是一种已经疼过了、麻木了、但伤口还在的平静。
“后来我又查了很多人。那些我杀过的人,那些天枢阁主说‘该死’的人——大部分都不是恶人。他们只是挡了天枢阁的路,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我手上沾了很多血,有些是该死的人,有些——我不知道。但阁主教我,必要之恶也是善。”
“你觉得呢?”顾长明问。
沈寒渊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杀过的人,有些确实是恶人,杀了他们,也许救了更多的人。但有些——也许罪不至死,也许有别的办法。但我没有给他们机会,因为天枢阁主不让我给。他说‘快刀斩乱麻,犹豫就会败北’。我信了他很多年,现在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