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国际的王总坐在沈瑜对面，带着一行六个项目经理和两位技术顾问，阵容比上次竞标评审时还要庞大。

陆知年作为数据分析中心的负责人坐在沈瑜右手边，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数据框架方案。

这个位置他并不陌生——当年鼎盛项目启动时他也是这样坐在沈瑜身侧，只不过那时他还在一页页翻看陈姐给他的范例，如今轮到他为整个项目的数据体系定调。

会议按议程逐项推进，陈姐代表深瑜做了项目总体规划汇报，各模块负责人依次发言。

轮到陆知年时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没有拿讲稿，手里只捏着翻页笔，从数据框架的设计理念讲到实地调研采集的一手数据如何嵌入模型，再讲到后续五年的数据迭代规划。

他讲到自己从华南带回的那些数据时，翻到一张现场照片——项目选址地块的航拍图，按不同颜色标注了物流枢纽、政务中心、商业配套和住宅区的规划位置。

这张图是他出事前亲自飞过去复核过的，每一处标注都对应着实地踏勘的笔记。

华南国际的王总在听的过程中频频点头，问了关于数据口径的几个具体问题，陆知年逐一作答，语速不急不缓，手指点在屏幕上相关位置，每个数据都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会议结束后王总站起来走到陆知年面前，主动伸出手说你们的数据框架做得很扎实，上次竞标时你们关于园区运力峰谷波动的分析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期待后续合作。

陆知年双手握住对方的手微微欠身，说我们会全力以赴。

他答得客气而从容，和刚入职时被许念玉在饭局上点名就耳朵发红的样子判若两人。

午休时陆知年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习惯性地上了顶层。

沈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伸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从这个位置看去，陆知年能清晰地看到沈瑜额角那道新添的疤痕，被碎发遮了大半，但和他自己额角那道淡粉色痕迹几乎对称。

陆知年把今天会议上对方提的几个问题理了理，又传达了数据中心几个新同事的反馈。沈瑜认真听着，偶尔敲一下桌面上的手机备忘录，把要点逐条记进去。

末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筹建方案”。

“深瑜要在沪城设立一个常驻办事处，专门对接华南国际和长三角区域的后续项目。前期筹建工作得有人去盯着，包括办公场地选址、技术设备部署、和华南国际当地团队磨合流程。我在想派谁去合适。”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知年接过文件翻开，里面是初步的筹建方案——办事处选址、人员编制、技术设备清单、预算分项，每一项都还没最终确定，等着去的人把它从纸面变成现实。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住了。

那里有一张沪城地图，标注了华南国际项目所在地和几个备选的办公地点，其中一个就在他上次出差去过的那条老街附近。

“我去吧。”他抬起头。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但目光从文件上移到沈瑜脸上时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错过对方任何细微的反应。

不是想离开，是沈瑜教会了他怎么飞。

华南是他从零开始跟进的项目，没有人比他更熟数据框架，办事处前期的技术部署和数据对接都需要有人从最底层把标准流程搭起来。

他想去把这件事做成，做完就回来。

沈瑜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一开口就是他最在意的——沪城菜偏甜，让顾宇帮你联系食堂单独做；办事处租的公寓要离公司步行可达，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挤地铁挤到腿软。

陆知年听他一句一句交代完，心里又暖又酸，说我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把自己搞进医院的。

沈瑜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补了句：“你光是住院就住了两次。”陆知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只好低头继续翻文件。

傍晚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回家。陆知年照例窝在沙发上，腿上盖着那条深灰色羊绒毯，手里翻着今天没看完的办事处筹建文件，偶尔拿笔在空白处标注几笔——这边技术设备清单还要补一台服务器，那边预算分项可以再细化一栏差旅费。

沈瑜坐在他旁边看顾宇发来的排期表，偶尔用钢笔在上面批注几笔，然后把屏幕调暗，伸手把陆知年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电视里放着新闻，声音调得很低，窗外是帝都冬末初春灰蓝色的夜空，远处有几颗疏淡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