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沪城的街景正快速后退，和上次来出差时看到的又有些不一样——年刚过完，街边的店铺还挂着红灯笼，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已经开始鼓起细小的芽苞，有几个路口他甚至认得出拐角的咖啡馆，那是去年许思良带他逛过的。

那时的他还在为鼎盛项目加班，晚上窝在酒店里和许思良吐槽沪城的菜太甜，沈瑜的电话打过来时他会莫名紧张。

现在他是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的筹建负责人，有自己的团队，自己的阵地，和一个会在每顿饭点发消息问他吃没吃的爱人。

沪城还是那个沪城，但他在沪城的坐标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公寓在办事处附近一栋安静的居民楼里，三层，一室一厅，不算大但采光很好。

朝南的窗户正对着一条种满法桐的小街，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洒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

郭圳已经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冰箱里塞了牛奶、鸡蛋和几样简单的蔬菜，灶台上放着新的锅具和碗筷，连调味料都按标签排好了，酱油、醋、盐、糖，瓶子擦得干干净净。

卫生间里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热水器已经调好了温度。

陆知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想起自己刚毕业时在那间逼仄出租屋里泡面的日子，墙上掉墙皮，窗台上的绿萝半死不活，折叠椅又窄又硬。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拿到一份正式的工作，能付得起房租，不用再跟母亲说“快了，再等等”。

现在他站在这里，三层的公寓，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洒进来，冰箱里有人帮他塞满了食物，调味料的瓶子擦得干干净净。

他觉得自己被命运厚待了。

他把行李箱放倒，打开翻盖，拿出那盆用报纸包了好几层的绿萝——他从帝都公寓里分了一小枝带过来，用湿纸巾裹了根，外面又套了个保鲜袋。

一路颠簸，叶子有点蔫，但根还是好的。他找了个小玻璃杯，接上水，把绿萝插进去放在窗台上。

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现在这里也是家了。

他给沈瑜发了条消息：“到了，公寓很舒服，郭圳安排得很周到，绿萝放窗台上了，勿念。”

沈瑜秒回：“到了就好。明天去办事处拍几张照片给我看看。”后面跟了一个围巾的表情。

陆知年盯着那个围巾表情看了好几秒，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总以前发消息从不用表情，现在隔三差五就会冒出一个——有时候是围巾，有时候是咖啡杯，有一次居然发了个小熊点头的表情，陆知年截图保存了，放在手机相册里一个叫“沈总黑历史”的文件夹里。

他回了一个小熊点头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郭圳准时开车来接他。办事处选址在华南国际总部附近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面积不算大，但格局方正，采光通透。

电梯门打开就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场景——墙面粉刷刚完成，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乳胶漆味道，工人们正在铺设地毯，灰色的拼接地毯一卷一卷堆在走廊里，等着被裁切、压实。

几个工位隔断已经立起来了，还没装桌板，露出银色的金属框架。

陆知年接过郭圳递来的安全帽戴上，走进这片还是一片狼藉的空间，却觉得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可能性。

他边走边记，偶尔停下来用手比划一下工位间距——数据分析中心的工位要宽一点，因为每人需要双屏显示器；机房的位置要远离茶水间，隔音和防潮必须重新核算一遍；会议室的白板墙要留出足够的面积，以后开线上会议时投影不能有死角。

他蹲在地上检查网线接口的型号时，发现有几个接口的规格不对，立刻掏出手机拍照发给采购组。

郭圳跟在旁边，适时补充一些本地供应商的报价对比和工期排期，也会提醒工头对几个角落的布线进行调整：“陆主任刚才说的那几根网线，走天花不走地脚，你记一下。”

接下来的两周是连轴转的忙碌。陆知年几乎每天都泡在办事处，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才走。

他和装修队一起加班，灰头土脸地蹲在地上核对电路图纸；和华南国际的对接组开线上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小时；和本地供应商讨价还价，从设备采购清单上硬生生压下来好几个百分点。

郭圳始终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把每一条待办事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会在陆知年嗓子发干时适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会议开到一半时针对方的需求重点，会在陆知年忘了吃午饭时不动声色地把一盒三明治放在他手边，说供应商送的试吃品，不吃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