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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164)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和年糕偶尔甩尾巴扫过猫爬架的轻微声响。

他靠在沙发上,抱着年糕,失眠了整整一夜。

他在黑暗中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细节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那天晚上陆知年说“在公司多看了会儿文件”时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向了玄关的鞋柜,上周末他半夜醒来发现陆知年不在身边而书房的灯还亮着,电脑屏幕上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区域地图。

还有今早出门时,他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陆知年正站在电梯口,逆着晨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那个背影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他觉得遥远。

他知道陆知年在做一件他认为必须自己完成的事,也知道陆知年不肯告诉他是因为不想让他卷进来。

但他以为他们是恋人——恋人之间不是应该把最难的事也一起扛吗。

他不怕公司受损,不怕股价波动,不怕被扯进任何调查。

他怕的只有一件事——怕陆知年把所有的箭都插在自己身上,然后站在悬崖边告诉他自己没事。

他怕有一天推开那扇门,发现陆知年已经不在了。

不是离开,是消失。

与此同时,陆知年正走在沪城初秋的夜色里。

黄浦江的风裹着微凉的水汽拂过脸颊,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沿着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路线慢慢走。

他要抓到郭圳。

这个人把那些数据从他的账号删掉,把他辛苦搭建的信任一点点拆毁,现在躲在某个公共Wi-Fi覆盖的角落里像一只织网的蜘蛛。

但他必须亲手结束这一切,在郭圳把矛头指向沈瑜之前。

他想,只要他一个人扛住,只要他把所有的箭都接在自己身上,沈瑜就不会被拖下水。

哪怕沈瑜误会他、生他的气,只要沈瑜是安全的。

这是他能给他的、最后的保护。

凌晨他回到休息室,没有开灯,坐在折叠床边把手机翻出来,屏幕上是沈瑜傍晚发来的一条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年糕趴在猫爬架上睡着的照片,年糕的尾巴搭在吊床边缘,姿势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以前每次收到年糕的照片都会回一句,今天回了四个字:很可爱,晚安。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在黑暗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他想,等这一切结束,他一定把这些天欠他的所有话都补上。但此刻他不能让自己有一丝软弱。

第二天,两个人在分公司走廊里碰面。

陆知年抱着一叠文件从会议室出来,沈瑜正好从电梯里走出来。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同时停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是落地窗,窗外是黄浦江灰蓝色的江面,几只白鹭掠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极细的涟漪。

阳光从玻璃幕墙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拉得很近,近到影子的边缘几乎叠在一起。

陆知年冲他点了一下头,目光停在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上。

他想起以前每天早上沈瑜洗漱时他都会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等他刮完胡子,有时候会伸手摸摸他的下巴,说今天刮得比昨天干净。

他垂下眼睛,把怀里那叠文件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陆知年。”沈瑜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陆知年的声音很平静。

“告诉我你为什么每天深夜不回家,告诉我为什么你总是绕到那片老城区再回来,告诉我为什么你的U盘里存着一整份详细的路线图。你以为我不看吗——你每天给我的猫粮和罐头清单我都有备份,连同你留在电脑桌面上的地图。”

陆知年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沈瑜的眼底是密布的血丝,眼睑下方青黑层层叠叠。

他想起昨晚沈瑜又失眠了,想起今早顾宇给自己发消息说沈总这几天脸色很差问他知不知道原因。

他说自己知道,但不能说。

“我只是在配合审计组做一些外围排查。”他说。

“你在撒谎。”沈瑜上前一步,抬起手想碰他的肩膀,但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轻轻收回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犹豫——他从来没有在碰陆知年之前犹豫过,从握他的手、揉他的头发、到把他拉进怀里,每一次伸出手都是出于本能。

但现在他犹豫了。

因为陆知年没有迎上来,因为陆知年站在原地,双手抱着文件,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指节在里面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声音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你在躲我。你不再跟我说话,不再看我的眼睛,不再在会议桌下勾我的手指。你睡在休息室,吃在食堂,偶尔回家也只是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走。你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回避的人——一个让你觉得需要保持距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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