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88)
“计划很周全。”沈瑜评价道。
“您教的。”顾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
傍晚时分,四个人在客栈院子里碰头,准备一起出去吃晚饭。
许思良和陆知年从桂花巷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糕点盒;沈瑜和顾宇从院子里站起来,说下了一下午棋。
许思良随口问了句你们谁赢了,沈瑜和顾宇几乎同时开口——沈瑜说没分出胜负,顾宇说沈总让了我两子。
陆知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手里那盒桂花糕放在石桌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他们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晚饭是在桥头那家饭馆吃的,还是昨天那张临河的桌子。
许思良点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菜——清蒸白丝鱼、桂花糖藕、莼菜羹、酱爆螺蛳、蒜蓉空心菜。
菜上齐之后他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顾宇的腿,顾宇转头看他,许思良用筷子蘸了点莼菜羹在桌上画了个圈。
顾宇推了一下眼镜,拿起筷子蘸了蘸自己的茶杯,在圈旁边画了条线。
陆知年正在埋头吃鱼,沈瑜正在给他挑鱼刺,没有人注意到桌子底下这场无声的密谋。
夜幕降临,河两岸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来。
今晚的灯会比昨天更盛大,整条街都挂满了花灯——除了传统的圆形红灯笼,还有六角形的走马灯、纸糊的兔子灯、绘着花鸟的宫灯,有些灯笼上还挂着灯谜纸条,迎风轻轻旋转。
游客比昨天多了一倍,石板路上挤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人,有人在桥头放烟花棒,金色的火花映在水面上,和河灯的烛火交相辉映。
顾宇放下茶杯,看了沈瑜一眼。沈瑜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顾宇转向许思良,说昨天那家手工桂花糕铺子今晚还有卖,要不要再去买一盒——去晚了就没了。许思良放下筷子站起来,对陆知年说他昨天就惦记那家的桂花糕,今晚必须买到,然后拉着顾宇挤进了人群里。
沈瑜站起来,朝陆知年伸出手。“走吧,去看灯会。”
陆知年握住那只手,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沿着河边的石板路慢慢走。
年糕今天留在客栈房间里——沈瑜说今晚人太多,怕它被踩到,把它关在房间里,临走前往它碗里多倒了半碗猫粮。
陆知年想到这里忽然笑了,说年糕现在肯定蹲在门口生闷气。
沈瑜说它该习惯一下一个人待着。
陆知年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把他手掌握得紧了一些。
与此同时,在桥对岸的桂花糕铺子前,许思良和顾宇正并肩站在排队的队伍里。队伍很长,许思良踮着脚往前看了看,小声问顾宇桥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加密定位软件,两个蓝色光点正慢慢移向桥头桂花树的方向。
他说已经在移动了,预计五分钟到桥头。
许思良深吸一口气,说好,然后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顾宇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握在掌心,说别紧张。
许思良说你不紧张吗你的手也在抖。
顾宇沉默了片刻,说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许思良笑了,把手扣进他的指缝里。
陆知年和沈瑜走到了桥头那棵桂花树下。
树下有一小块平台,青石板铺成,正对着河面,背后是挂满红灯笼的石拱桥。
桂花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被晚风吹落,飘飘扬扬地落在青石板上、河面上、以及他们肩头。
河面上漂着无数盏河灯,烛火在水波里轻轻摇曳,把整条河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星河。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看着那些灯缓缓离去,说自己昨天晚上也在桥头看了很久的河灯,觉得这是古镇最美的时刻。
他又说要是每天晚上都能这样就好了——吃完饭,散散步,看看灯,什么都不用想。
沈瑜说很快就能了,等分公司的事彻底交出去,他们就搬到帝都住一段时间,然后再去沪城住一段时间,或者哪里都不去,就待在公寓里,年糕趴在膝盖上,绿萝在窗台上长到垂到地板。
陆知年弯起眼睛,说好。
在他们身后,石拱桥的栏杆旁,游客们正忙着拍照。在他们头顶,桂花树枝叶间漏下的月光正悄悄移动。
而两个男人背对背站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同时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
沈瑜的指尖碰到了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他侧过头,看着陆知年被灯笼光照亮的侧脸,深吸一口气,把盒子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顾宇站在对岸的桂花糕铺子前,把刚买好的桂花糕递给许思良,然后把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