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00)
那天晚上,他们在分公司附近一家粤菜馆吃了顿饭。
张云鹏点了好几道港城菜——脆皮烧鹅、清蒸东星斑、避风塘炒蟹、瑶柱蛋白炒饭。
席间他和沈钧聊起了一些旧事,不是那些伤筋动骨的旧账,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港城街头的老字号烧鹅,沈钧年轻时去港城出差总住的那家老酒店,酒店楼下那家茶餐厅的丝袜奶茶。
沈钧难得话多了几句,说到那家酒店的早茶时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意:“那个虾饺皇做得很好,皮薄馅大,后来我再去港城就没找到能比得上的。”
“那家酒店前几年拆了,改成了写字楼。不过楼下那家茶餐厅还在,老板换了,奶茶的味道倒是没变。”张云鹏说。
“是吗,下次去港城再去喝一杯。”
周淑云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偶尔插入几句关于港城和沪城口味的评价:“这个避风塘炒蟹比沪城这边做得好,蒜蓉炸得特别香。小陆你尝尝,你以前在沪城吃的那些大概没这么正宗。”
陆知年接过周淑云夹过来的一块蟹肉,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确实不一样,蒜味很浓但不呛。”
张云鹏看了他一眼:“港城那边还有更好的。以后有机会来港城出差,我请你们吃。”
陆知年坐在沈瑜旁边,安静地吃着饭。
他注意到张云鹏在席间看了自己好几次,那种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审视,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他坐在这里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这个桌上理所当然的一员。
他想起以前在茶室里张云鹏问他“他是不是把你照顾得挺好”,那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他想,答案应该已经很明显了。
“陆主任。”张云鹏忽然把目光转向他,“我之前说过的话还记得吧——如果你哪天不在深瑜待了,铭鸿资本随时欢迎。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挖角计划大概永远也不会实现。”
“张总您还记得这事。”陆知年放下筷子,弯起眼睛笑了。
“当然记得。那天在展示厅里你站在沈瑜旁边,一步都没有退。我当时就知道,这个人挖不走。”张云鹏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忽然轻了几分,“沈瑜,你运气不错。”
“我知道。”沈瑜在桌布底下握住陆知年的手。
饭后他们在餐厅门口道别。
张云鹏的司机已经等在路边,他走到车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瑜和陆知年并肩站着的样子。
路灯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青砖人行道上,拉得长长的,肩膀挨着肩膀。
“合同的事过两天让助理发过来,细节再慢慢谈。”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回到家,年糕正趴在沙发上等他们。
它现在已经是只完全成年的橘猫了,体型比刚来沪城时又圆了一圈,连顾宇都委婉地说下次体检时建议控制零食摄入。
它看到陆知年进来,从沙发上跳下来蹭到他脚边仰头叫了一声。
“年糕,你今天在家乖不乖?”陆知年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肩上,年糕立刻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臂,把脑袋埋进他领口蹭了蹭,“肯定又偷吃猫粮了对不对。我看那个自动喂食器的刻度好像又不对了。”
年糕叫了一声,大概是在否认。
沈瑜走过来挠了挠年糕的下巴:“它今天把猫爬架的吊床又睡塌了。上次换的新的才多久。”
“那是因为吊床质量不好。”陆知年替年糕辩护。
“那是因为它超重了。医生说它需要控制体重,再这样下去下次体检又要被警告。”
年糕冲沈瑜叫了一声,大概是在抗议。陆知年笑着把它从肩上放下来抱在怀里,窝进沙发,把沈瑜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
“今天张总说想挖我。”他说。
“他挖不走。”沈瑜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跟他握手告别时,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正对着他的眼睛。他看到了。他走之前跟我握手时对我说——你找的这个人,铭鸿资本永远挖不动。”
陆知年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戒指。
窗外的黄浦江平稳流淌,对岸高楼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年糕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前爪扒拉着他的手指,大概是在提醒他该给自己加餐了。
他把年糕抱起来放在沈瑜腿上:“年糕,你爸今天又忘了给你开罐头。”
沈瑜低头看着年糕,年糕仰头看着他,叫了一声。他说:“没忘。”然后站起来去厨房拿罐头。
陆知年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是普通的困,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倦意,像是身体在提醒他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