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09)
陆知年看着他把报告折好放进公文包的动作,想起自己刚入职时看着沈总签文件也是这样——认真、细致、每一个字都要反复确认。
区别是那时候沈瑜签的都是别人的合同,现在签的是他的体检报告。
“回公寓收拾行李,明天回帝都。公司那边我已经让顾宇安排好了。”
沈瑜牵起他的手,走出医院大门时顺手把陆知年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两寸。
“年糕呢。”
“顾宇和许思良今晚来接它,他们会帮忙照顾几天。”
“那它今晚又要生闷气了。”
“它已经习惯了。每次我们出差它都会蹲在玄关等,等不到就去趴你的枕头。”
陆知年笑了,把手握紧了一些。
十一月的沪城已经有些冷了,法桐叶子落了大半,青砖人行道上铺了一层金黄。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高铁回帝都。列车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葱绿变成华北的灰褐。
陆知年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田野,忽然想起上次坐这趟高铁还是从沪城偷偷跑回去给沈瑜过生日。
那时候他还在沪城办事处当主任,沈瑜还在帝都坐镇总部,两个人隔着上千公里每天靠视频续命。
现在他们一起回去,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同款戒指,行李箱里装着港城项目的最新方案和郑医生开的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侧头看了看沈瑜正在翻文件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多攒下了很多值得反复回忆的东西。
下午到达帝都站,顾宇安排了分公司的车来接。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陆知年趴在窗边看着外面迅速后退的银杏树。
帝都的银杏比沪城的法桐黄得早,满树金灿灿的叶子在阳光下发着光。
“先去公司还是先回公寓。”
“先回公寓放东西吧,顺便看看绿萝。顾宇说那盆老绿萝长到地板上了,我得赶紧回去修剪一下。”陆知年说着又补了一句,“然后去公司,我想看看陈姐。上次她打电话来,说数据中心的几个新人把知识库框架扩充了,我得去验收一下。”
傍晚时分,他们从公司出来,沿路慢慢走回公寓。
十一月的帝都已经很冷了,风比沪城干燥得多,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
陆知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和沈瑜并肩走过那些熟悉的街道——深瑜大厦门口那个他面试完蹲在台阶上发呆的花坛,他和许思良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还有那间他刚毕业时租过的老小区。
他站在巷口没有往里走,只是远远看着三楼那扇小小的窗户。
“那时候我每天早上在这里等公交,晚上回来泡面,觉得帝都好大,大到让人有点怕。现在还是觉得它很大,但不怕了。”
他把沈瑜的手握紧了一些,然后转过头。
“走吧,回家。明天你要去总部开会,我得把港城那边的数据接口文档再看一遍。对了,年糕在思良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闯祸——上次它把团子的猫窝睡出一个洞,思良笑了好久。”
第二天是周六,沈瑜要去深瑜总部开一个高层战略会议。
陆知年本来打算在家补觉,但早上醒来发现阳光特别好,临时决定出门走走。他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沈瑜给他买的深蓝色羊绒大衣,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口,把戒指轻轻转了一圈。
年糕被顾宇接走了,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茶几上那盆绿萝在阳光里轻轻摇晃。
他蹲下来用指尖沾了沾水洒在叶片上,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间公寓时这盆绿萝只有三片叶子,现在已经垂到地板上了。
他在附近那条商业街随便逛了逛,买了杯热奶茶暖手。
路过一家书店时停下来翻了翻新出的推理小说,翻到一半忽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转头看了一眼——三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正被几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青年围在巷口,气氛不太对。
那三个男生都穿着同一所学校的蓝白校服,身形偏胖,一看就是被堵在这里的。打头那个戴眼镜的挡在两个同伴前面,手臂横在身前,脸上带着明显的戒备;他身后一个清秀的男生紧紧拽着他的校服下摆,眼神紧张但倔强,正朝那几个混混喊话;旁边还有一个最高大的男生,一句话不说,却默默把两个同伴都往自己身后揽。
陆知年把书放回书架,对书店老板说了句“抱歉,稍等一下”,然后走出书店往巷口走过去。
他本身就是这个体型,知道胖小孩在外面被欺负时是什么滋味。
他走近时那个清秀的男生正被对方推了一把,肩膀撞在巷口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