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目测积雪深度。”

“阳台栏杆上有刻度，我早上看了一眼。”

许思良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鼻梁上被蒸汽蒙雾的眼镜摘下来，用围裙角擦了擦，又重新给他戴上。

“刻度，你连阳台栏杆上都贴了刻度。”

“那是去年冬天贴的，为了记录阳台绿萝的日照时长，积雪深度是顺便测的。”

饺子端上桌，四大盘热气腾腾的白胖饺子围着一锅浓白排骨汤。

陆知年夹了一个咬开，猪肉白菜的鲜汁在嘴里炸开，烫得他直哈气也不肯吐出来。

沈瑜把一碗排骨汤推到他手边让他喝口汤缓缓，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这汤比之前的都好喝，沈瑜说可能是因为今天萝卜切得比之前均匀。

年糕蹲在餐桌旁边，仰头看着他们吃饺子，尾巴在瓷砖地板上扫来扫去。

沈瑜给它夹了一个没有蘸醋的饺子放在小碟子里，年糕低头嗅了嗅，然后叼起来躲到猫爬架旁边吃。

团子在沙发上看到年糕有饺子吃，也从许思良腿上跳下来，踩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沈瑜脚边仰头叫了一声。

沈瑜又夹了一个放在小碟子里，团子低头吃完，舔了舔爪子，然后继续回去趴在沙发上。

顾宇看着这一幕，推了一下眼镜，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虾仁饺子夹到许思良碗里。

许思良看着那个虾仁饺，低头咬了一口，发现里面是他最喜欢的韭菜鸡蛋馅——顾宇把他自己碗里唯一的虾仁馅换给了许思良，自己吃了个白菜馅的。

他说你什么时候夹走的，顾宇说趁你刚才跟沈总讨论积雪深度的时候。

吃完饭，许思良靠着沙发扶手消食，团子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他说他最近在研发一款冬至限定奶茶，准备叫姜汁红糖奶，里面放姜汁、红糖和鲜牛奶，喝完暖和一整天。

陆知年说这个不错，比上次那个莼菜羹味的好多了，又问你们家顾秘书试喝过没有。

许思良说还没有，因为还在调整配方，姜汁放多了会辣，放少了又被红糖盖住。

“需要我帮你做双盲测试吗。”顾宇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干毛巾。

“不用，你就正常喝就行。你那个舌头连千层皮少放一克糖都尝得出来，比双盲测试还准。”

许思良说着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小保温杯递给顾宇，“这是今天早上做的第一版，你尝尝看。”

顾宇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

“姜汁比例偏高，辣味盖过了红糖的焦香。建议姜汁减百分之二十，加一小撮肉桂粉提味。”

许思良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飞快地记下来。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看着他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许思良说顾宇是个会把所有心思都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的人。

现在这个人连姜汁的比例都要精确到百分比，却会把自己碗里唯一的虾仁饺换给喜欢的人。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瑜，沈瑜正低头看手机，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傍晚，许思良和顾宇带着团子回去了。陆知年窝在沙发里，年糕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比早上更大，一片一片慢悠悠地落在窗台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沈瑜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陆知年往他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把两个人左手上的戒指并排举到眼前，银色的光泽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你说我们以后每年冬至都这样过好不好。”他说。

“好。”沈瑜说。

“每年冬至都包饺子，你擀皮我剁馅，思良负责捏小笼包，顾宇负责把面团擀成标准圆形。年糕蹲在门口，团子趴在沙发上。饺子馅可以每年换一种口味，但醋一定要倒半碟——我这个习惯改不了。”

他把手放下来，把手指扣进沈瑜的指缝里。

“不改，以后都这样。明年冬至我提前把阳台栏杆上的刻度擦干净，重新测积雪深度。”

陆知年笑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窗外雪还在下，沙沙沙，沙沙沙，像某种缓慢而温柔的节拍器。

年糕在暖气片旁边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继续打呼噜。

他想，冬至是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但往后的每一天，夜都会越来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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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暗潮

冬至过后没几天，帝都连下了两天大雪。

深瑜大厦的玻璃幕墙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大堂里的电子显示屏滚动着年度总结会的通知，前台小姑娘裹着厚厚的围巾坐在工位上，手里捧着热咖啡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