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37)
第一层是郭圳在职期间留下的系统漏洞清单,第二层是那些漏洞在深瑜内部安全通报中的对应编号,第三层是他通过那个匿名人脉重新激活的旧端口列表。
每一层都标了颜色:绿色是已被顾宇封堵的,黄色是封堵不完全还可以绕过的,红色是至今仍未被人发现的。
最后那页标了三个红色标记,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备注——其中一个端口通向港城项目的财务数据库,另一个通向陆知年以前搭建的数据框架核心节点,还有一个是郭圳离职前留下的最高权限后门,连顾宇都没有查到过。
这些信息大部分来自深瑜内部的安全通报残片,他在公共归档区花了很长时间逐条比对,把每一条通报里提到的漏洞名称和修复时间记下来,再和郭圳旧文档里留存的端口编号一一对应。
有些通报写得极其简略,只有漏洞编号和修复日期,他需要反复查阅才能推测出漏洞的具体位置。
还有一部分是他通过那个匿名人脉从铭鸿资本旧服务器上扒下来的,对方只负责提供原始数据,分类和标注全是他在深夜办公室里一个人做的。
他没有助理,没有权限,没有任何可以分担的人——但他享受这种单打独斗的感觉,享受把别人看不上的细枝末节变成武器的过程。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在暗处观察,在别人不设防的地方收集信息,把碎片拼成完整的武器。
他不需要像郭圳那样带着一群人冲锋陷阵,他只需要耐心——足够的耐心,比沈瑜的警惕更长的耐心。
韩奕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些成果,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第一次在茶水间里听到同事们谈论陆知年时的无力感。
现在他不再无力了。
他手里的东西比任何人的夸奖都更有分量。
等时机成熟,他要让所有人看到,陆知年的成功是建立在漏洞之上的——沈瑜替他挡掉了郭圳的攻击,顾宇替他封掉了系统的缺口,陈姐替他撑腰,张姐帮他笼络人心。
如果把这些都剥掉,他还能剩下什么?而他韩奕,一个人,没有靠山,没有偏袒,凭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真正配得上那个位置的人。
春节假期前一周,韩奕去了趟港城。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在请假系统里填了“个人事务”。
他坐的经济舱,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时帝都的雪停了,机翼下是广袤的华北平原。
他看着窗外灰白色的云层,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漏洞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深瑜的安全系统不如沈瑜以为的那样坚固。
郭圳在职时留下的那些后门,有些至今还在。
他在港城一间出租屋里见到了郭圳。这间出租屋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
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片发黄,边缘卷曲,和陆知年办公桌上那盆老绿萝是一个品种。
郭圳比以前更瘦了,微胖的身形缩在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卫衣里,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胡茬,眼睑下方是深重的阴影。
他看到韩奕站在门口,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我不认识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深瑜的内网档案里有你的资料,你在铭鸿资本任职期间的座机号被保留在离职人员通讯录里,我顺着那条线查到你现在的工作单位,然后找到这里。我用了一个内部安全漏洞,难度不大,顾宇封了大部分但还有几个没查干净,你的档案在离职时没有清除完整。”韩奕站在门口,没有坐下。
“你想要什么。”郭圳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让陆知年差点身败名裂的。我需要那些细节——系统权限、财务数据库的访问端口、审计流程的绕行方式。你在深瑜待了快两年,你知道沈瑜的追查模式,知道顾宇的排查习惯,知道哪些漏洞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发现。你做了所有我能想到的事,只是最后心软了——你在展示厅门口犹豫过,在张云鹏问你要不要继续的时候迟疑过。我没有这些弱点,你留下来的那些线索,我已经拼出了大部分,我需要你帮我补齐最后几环。”
郭圳看着韩奕,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笃定。
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站在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的茶水间里,手里端着刚泡好的龙井,把每一个路过的同事都当作潜在的对手。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弱点,直到陆知年说了那句“辛苦了,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