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78)
小周抱着一叠文件从工位后面站起来,眼眶微红。
“陆主任,你不在的时候数据知识库一直在更新,大家都没偷懒,每个月的更新日志都按时发到你邮箱了。第三期的新人培训方案我也写好了,就等你审阅——不急,你慢慢看,有什么问题我随时改。”
又有一个陆知年不记得名字的老员工笑着插话。
“他以前在沪城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最早到公司的,现在新主管也是最早到,但没他那么早。有一次我们加班到很晚,他居然还去楼下买了宵夜上来,说大家辛苦了。后来每次加班他都会买宵夜,我们都说这个习惯必须保留。”
陆知年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挨个听他们说话。
他不记得这些人的名字,但他知道他们每个人都真心实意地高兴看到他回来。
他在会议室里坐下来,翻看新主管递过来的季度报告——那些数据框架、分析模型、项目排期,都是他以前亲手搭建的。
每一个模块他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但他看得懂,甚至能在几秒内找出一处数据口径的疏漏。
他把那处疏漏指给新主管看。
“这个数据口径用的是旧标准,港城项目已经更新了,建议同步修正。这个数值应该更小一些,你可以核查一下原始数据。”
新主管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那行批注。
“这个漏洞之前顾宇来排查过,说暂时不影响整体数据安全,但建议后续修复。没想到陆主任一眼就看出来了。”
陆知年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批注的那行字。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只是觉得那个数字应该更小一些。”
沈瑜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他坐在主位上,手指点着报告上的数据,微微皱着眉,语气平缓但精准,和以前每一次项目会议上一样。
傍晚时分,他们沿着滨江步道慢慢走。夕阳正在下沉,把黄浦江染成流动的碎金,和对面的高楼玻璃幕墙交相辉映。
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低沉沉地传过来。
陆知年靠在江边栏杆上,看着远处陆家嘴的灯火渐次亮起来。
他手里拎着一袋从水果摊买的草莓,草莓的香气混在江风里,甜甜的。
“我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条步道散步。”
“经常来。有时候是加班后来,有时候是周末傍晚。你说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沪城最好的夜景,还说以后每次来沪城都要来这里走走。你以前站在这里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沪城很好,但如果有一天能回帝都,你还是要回去,因为有人在等你。”
陆知年把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嚼完,没有接话。
但他悄悄往沈瑜那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靠上他的手臂。
他们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江面,对岸的灯火全部亮起来。
陆知年忽然觉得,这条步道他以前一定走过很多遍,不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而是因为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心里很平静。
第三天傍晚,他们去了外滩。
江风很大,吹得陆知年的头发乱七八糟。
他把脸往沈瑜肩后躲了躲。
“这里风好大,以前站在这里也这么冷吗。”
“以前有一次你站在这里说,以后要是有男朋友了一定要带他来,让他站在风大的那边替你挡风。”
陆知年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看着对岸的灯火。
“我以前真的说过这句话吗。”
“说过,你当时趴在栏杆上自言自语,以为我没听到。那天晚上回酒店之后我想了很久——想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想我是不是可以站在那个位置。后来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你身边,不是替你挡风,是陪你吹风。今天我终于做到了。”
陆知年没有说话,他把脸贴在沈瑜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江风还在吹,对岸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他们站了很久,久到江边的游客渐渐散去,久到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
离开沪城的前一天下午,沈瑜带他去了一家常去的生煎店。
老板娘果然认得他们——不是沈瑜提前打过招呼的那种认得,是那种看到两个人并肩走进来就自然而然冲他们招手、说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吗的认得。
陆知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是一客刚出锅的生煎和两杯豆浆。
他夹起一个生煎咬了一口,汤汁滋出来烫到了下巴,沈瑜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跟以前一样。”
“以前我也经常被烫到吗。”
“每次都被烫到。你吃生煎总是太急,咬开第一口汤汁就滋出来。后来每次来这家店,我都先帮你把生煎戳一个洞,让汤汁流出来一点,你再吃就不会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