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8)
沈瑜看着那个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天早上的画面又在脑海里闪了一下——许思良帮陆知年整理肩带,陆知年对他笑。
那个笑容和眼前这个不一样。眼前这个是拘谨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下属对上司的恭敬。而那个笑容是放松的、肆无忌惮的、对着另一个人的。
“国庆什么安排?”他听见自己开口问,然后立刻补充了理由,“项目完了有一周调休,人事那边要统计值班安排。”后半句完全是临时编的——人事部值班统计从来不归他管,自有行政专员。
陆知年毫无察觉,老老实实地交代:“买了票回家,回去看看父母。”
顿了顿,大概是觉得这个回答太简短不够礼貌,又补了一句,“本来想跟思良出去玩两天的,但他要跟他哥回老家,整个假期都没空。”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跟思良出不出去玩这种事,跟沈总汇报什么?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因此错过了沈瑜听到“整个假期都没空”时微微放松的肩膀。
“嗯,”沈瑜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好好休息。项目做完确实该歇几天了。”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陆知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想起刚才自己多说的那句话,觉得自己有点傻。
不过沈总好像并不在意,也许真的只是顺便问问。
他回到工位,继续把购票信息填完,选了靠窗的位置。
国庆回老家的车票已经不太好买了,只剩几张余票,他赶紧付了款,看着屏幕上“购票成功”的字样,心里踏实下来。
顶层的办公室里,沈瑜靠着座椅,对着窗外难得发了很久的呆。
他刚才叫陆知年上来,发奖金是真心的——鼎盛项目确实完成得漂亮,陈姐在内部评审会上特意表扬了几个新人,陆知年排在第一。
但发奖金完全可以通过财务走流程,不需要他亲自面交。
他真正的意图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想见他,以及,想知道他国庆去哪里,是不是跟许思良一起。
当他听到“思良要跟他哥回老家”的时候,胸口某个一直拧着的地方忽然松开了。
那种感觉和上次在车里看到许思良送陆知年上班时完全相反——上次是堵,这次是通。
上次是闷,这次是轻。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对比:陆知年和许思良整个假期都不会见面,而他们之间那几十层楼的距离,至少在这一周里,没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这算什么?他在心里跟自己较什么劲?沈瑜交叉着十指搁在桌面上,宽厚的手背因为用力而显出淡淡的青色血管。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因为任何人而产生这种毫无道理的占有欲。但事实就摆在面前:他不想看到陆知年和别人亲近,哪怕那个人是自己老友的亲弟弟,哪怕那个人也许什么都没有做错。
桌面上摊着的台历还停在九月的最后一页。他伸手翻到十月,七天假期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有顾宇清秀的字迹标注了节后要去外地出差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那个日期,又想起刚才陆知年说回家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期待——那个男孩大概很久没回家了,从毕业求职到入职试用,一路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攒下一点成绩,是该回去让父母看看。
他按下内线打给顾宇:“安排一下,把出差挪到国庆之后。”
顾宇顿了一下,在电话里翻了翻排期表,提醒道:“沈总,原定五号出发的行程如果挪到节后,时间会比较紧,而且中间那个合作伙伴只有假期有空——”
“那就另外约时间。”沈瑜的语气不容置喙。
“好的,我重新安排。”顾宇没有再多问,应声挂断。挂了电话之后顾宇看着台历上那个被划掉的出差标记沉默了几秒。
沈总一向把工作排在第一,出差日期从不为任何人更改。这次改得毫无道理,但他大概能猜到那毫无道理背后的道理。
办公室里,沈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秋高气爽,帝都难得有澄净透亮的天。
他点燃一支烟,看着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把出差挪到节后,就像他说不清为什么在意陆知年国庆去哪里。
那通电话里许念玉的声音还在:“你要是现在什么都不做,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他知道自己已经停在原地徘徊得够久了。
他最终拿起手机给陆知年发了条消息——这是第一次给陆知年单独发消息,之前都是通过顾宇或者陈姐转达,公私分明,不越雷池半步。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仨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