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335)
他的个头长高了一些,说话也比以前多了,会在饭桌上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他的小木箱里又添了新东西——一张满分的数学试卷、一片从学校银杏大道上捡的银杏叶、一颗许思良送的手工巧克力。
他昨天往箱子里放了一张自己画的画,画的是桂花树下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旁边蹲着一只橘猫和一只白猫。
他给那幅画起了个名字,叫“我们的家”。
这天下午,陆知年坐在玻璃花房的躺椅上,手里翻着那本翻了很久的推理小说。
年糕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尾巴偶尔扫过他的手腕。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绿萝的叶子和他的侧脸都染成温暖的淡金色。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又开花了,满树金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空气里到处飘着桂花酿般的甜香。
沈知远趴在旁边的躺椅上画画,忽然抬起头。
“小爸,我有个问题。你跟沈爸爸是怎么认识的,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子,是沈爸爸先喜欢你,还是你先喜欢沈爸爸,年糕是怎么来我们家的,你跟沈爸爸结婚的时候年糕也在吗,你们在古镇的桥上放河灯的时候有没有亲亲?”
陆知年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年糕被他的动作惊醒了,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他侧过头看着小远,弯起眼睛笑了。
“你问了不止一个问题。让我一个一个回答你。”
“第一,我跟沈爸爸第一次见面是在深瑜大厦门口。那天我去面试,在楼下看到一个陌生人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他手里端着咖啡,腾不出手,我就蹲下来帮他把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按页码顺序叠整齐,递给他。他说谢谢,我说不客气。后来我走进会议室,发现那个人就是深瑜科技的总裁——他坐在主位上,我坐在最后一排,他抬头看到我,我也抬头看到他,我们同时愣了一下。那天我穿了你最喜欢的那件白色衬衫,他说他后来想起那个画面觉得我像一只蹲在路边给人捡东西的小熊。”
“第二,是沈爸爸先注意到我的,但我先亲的他。在古镇的桥上,我踮起脚在他嘴角碰了一下,说只是顺便。他后来告诉我,那个顺便他等了很久。”
“第三,年糕是沈爸爸从猫舍带回来的。那时候我刚出院,他让我在家等他,说要出去拿文件,结果拎回来一个航空箱。里面蜷着一只橘色的小奶猫,粉嫩的鼻头贴在塑料门板上,睡得四仰八叉。他说文件没找到,就带它回来了。后来我发现,他根本没去公司拿文件——猫舍在城东,深瑜大厦在城西,他怎么可能顺路。他为了给我一个惊喜,撒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个谎。”
“第四,婚礼的时候年糕也在。它蹲在沈爸爸脚边,系了个红色的领结,当沈爸爸给我戴戒指的时候,它用尾巴扫了一下沈爸爸的裤腿,大概是在说,快一点,罐头时间到了。”
“第五,古镇桥上那次放河灯,确实亲了。那次不是顺便,是想亲他。”
沈知远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中。
“那个顺便等了很久是多久,沈爸爸说他等了很久,到底是多久。”
沈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桂花茶。
他听到小远的问题,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在陆知年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
年糕从陆知年腿上跳下来,蹭到沈瑜脚边,用尾巴扫过他的小腿。
“很久。从你小爸帮我捡文件那天开始,到他在古镇桥上踮起脚亲我,中间隔了很久。”
“那时候他刚从沪城回帝都,我去高铁站接他,他站在月台上冲我挥手,手里拎着从沪城带回来的绿萝。我以为他会跟我说工作交接的事,结果他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在我嘴角碰了一下,说这是顺便。”
“他亲完之后自己先红了耳朵,假装低头系鞋带。他的鞋带根本没散。后来每年去古镇,他都会在那座桥上踮起脚亲我。有一次他说,第一次是顺便,第二次是想亲你,第三次是觉得应该亲你,后来就变成习惯了。我说这个习惯可以保持一辈子。”
沈知远低头在纸上画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表情认真。
“那我要把这个故事画下来。画一幅画,叫‘顺便等了很久’。以后我也可以遇到一个让我愿意等很久的人吗。就像沈爸爸等小爸,小爸等沈爸爸那样。”
“当然可以。你以后会遇到一个人,你看到他就会想笑,和他在一起就觉得安心。那个人可能是男生,也可能是女生,也可能你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这些都可以。”
“不管你喜欢谁,或者不喜欢任何人,我们都会像现在一样爱你。等你遇到了,你可以带他回家,让他看看院子里的桂花树,看看年糕,看看你从小到大画的那些画。我们会像爱你一样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