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耳机，专注到没有察觉床上的人已经醒了，圆润的指节在键盘上轻快地跳动，偶尔停下来翻阅手机里拍下的会议记录照片。

阳光落在他圆润的肩头，把浅蓝色衬衫的袖口染成白色。沈瑜靠在床头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这个画面他很想记住。

他起身走进浴室，热水冲刷掉残余的酒意和疲惫。洗完澡后酒醒了大半，他随手抓了条浴巾围在腰间，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推门出来。然后他听到电脑键盘的声音停了。

陆知年正端着水杯喝水，听见浴室门响下意识转过头来。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沈瑜站在浴室门口，上身赤着，宽阔厚实的肩膀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厚实的胸膛上水痕顺着饱满的轮廓往下淌，腰间裹着一条白色浴巾。

他以前透过西装看出沈总壮实，但从没想过西装底下是这种壮法——胳膊粗壮有力，肩膀宽得能挡住半个门框，腰腹间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厚实软肉，将浴巾撑出沉稳的弧度。

陆知年手里的杯子差点滑下去。他猛地把头转回去，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但那篇纪要上的字一个也读不进去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小房间里砰砰炸开，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你脸红什么。”沈瑜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沙哑。

“没、没有——是夕阳——夕阳照的——窗帘忘拉了——”陆知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纹丝不动，耳朵尖红得像被烫过。沈瑜背对着他翻行李箱找衣服，嘴角翘了一下。

等沈瑜换好衬衫和长裤，又是那个沉稳冷淡的沈总了。他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袖口，语气随意：“晚上带你去吃饭。”

“下午周总那边不是约了——”

“饭局而已，推了。”沈瑜扣上腕表，抬眼看向镜子里的陆知年，“就我们两个人。”

餐厅是沈瑜挑的，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馆，独栋三层带个小院子，院里有棵歪脖子的桂花树，花期快过了，枝头还挂着零星的几簇金黄。

包间在二楼，推窗就是梧桐树冠，灯笼暖黄，桌布雪白。说话时声音压得低低的，服务员上完菜就退出去，只剩下圆桌两端的两个人。

沈瑜靠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粗壮结实的前臂。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一下：“今天饭局上见的那些人，以后你还会打交道。他们的项目方向和合作偏好，陈姐那边有背景资料。”

陆知年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谢谢沈总，我看出来了，今天您是特意带我认人的。”

沈瑜没有否认，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看起来完全不醉了，但耳根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微红痕迹。

窗外梧桐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灯笼的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布上画出一格一格暖黄的光斑。

这顿饭吃了很久。两个人从鼎盛的项目聊到产业趋势，从沪城的老洋房聊到各自大学的食堂，聊到陆知年的导师、沈瑜刚创业时的三个人挤一间办公室。时间在暖黄的灯光里不知不觉滑过去。

陆知年慢慢放松下来，他甚至跟沈瑜聊起了自己小时候做过的梦。沈瑜给他倒了杯茶，茶杯推过去时，手指在桌布上顿了一下：“你的噩梦，以前也常做吗？”

陆知年低头看着茶杯。“偶尔，”他说，“小时候有些事情，会梦到。”

沈瑜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陆知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菜往陆知年那边推了推，语气淡而稳：“先吃饭。”

陆知年没有再说下去，沈瑜也没有再问。但那一刻的沉默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好像两个人都知道，以后会有机会把那些没说完的话，慢慢说完。

从餐厅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把法桐的枝影投在人行道上，夜风裹着湿润的桂花香，街上行人渐少。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步伐都不自觉放慢了。陆知年没有走在沈瑜后面，也没有小跑着追上来，他第一次自然地走在沈瑜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交叠、再分开，再交叠。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瑜——这个人带他见客户，告诉他对接流程和每个人的背景，又问他噩梦是不是常做，又把他吃不完的半份菜顺手吃完。

这些事叠在一起的沈总和以前办公室里的沈总渐渐重合，却又分明多了些什么。

陆知年把目光收回来，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好像散开了一点点。答案还在雾里，但他不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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