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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49)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不是怕他扣工资,不是怕他训斥自己,是怕这个人出事,是怕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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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必须听我的话

沈瑜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一片很深很暗的水里。

整夜都在浮浮沉沉,耳边有模糊的声音——监护仪的滴答声、远处护士站压低了的说话声、还有某个很近的、均匀而轻柔的呼吸。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被人压了两枚硬币。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还是个小孩子,胃疼得蜷在沙发上,家里没有人,他一个人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数着灯罩上的花瓣,一瓣两瓣三瓣,数到睡着也没人回来。

那个感觉太熟悉了——疼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好了以后也没有人问。他早就习惯了。

然后梦里忽然有人握住他的手。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节性的触碰,是温热的、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潮湿的手掌,很用力地攥着他的手指,像是怕他会滑走。

那个温度穿透了整片黑暗,把梦都焐暖了。

他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发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清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花了几秒才认出这是医院——输液架、监护仪、浅绿色的隔帘。

然后他感到自己的右手很暖,不是被被子捂出来的那种暖,是被另一只手握着的、源源不断的温热。

他垂下目光。

陆知年趴在床边,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侧着脸,面朝他。

睡着的样子和那天在办公桌上趴着时一模一样——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的两只手都握着沈瑜的右手,像是怕他半夜会忽然消失一样。

掌心的温度贴着他的手背,指腹软软地扣在他的虎口处,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慢慢拼起来——他在办公室倒下去,有人把他的胳膊搭在肩上背起来,那个人很软,肩膀不够宽,撑他的时候微微发抖却一直没有松手。

是陆知年,一直都是陆知年。

他没有动,也没有把手抽出来。安静地躺在枕头上,看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胸口某个被压了太久的角落忽然裂开一道缝,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从裂缝里汩汩涌出来。

他把手指轻轻回扣了一下,只是很轻的一下——但他舍不得再动了。

没过多久,陆知年醒了。他先是感觉到自己握的那只手动了,然后猛地坐起来,看到沈瑜睁着眼睛正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此刻半睁着,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柔和。

“沈总您醒了——我去叫医生——”他霍地站起来,膝盖又不轻不重撞到了床沿,龇了一下牙也顾不上揉,转身就要往外跑。

“陆知年。”沈瑜叫住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知年转过身。沈瑜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开会时的冷淡锐利,不是交代工作时的简洁疏离,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柔软混在一起的光,像深冬里慢慢融化的一小片冰。

医生来过了,体温正常,血压正常,炎症指标偏高,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陆知年站在床边拿着手机逐条记下来——清淡饮食,少食多餐,忌辛辣刺激,忌空腹喝咖啡,忌连续熬夜,三天后复查。

放下手机后,他低头看着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但还在逞强要坐起来的男人,心里那股从昨晚忍到现在的火忽然蹿了上来。

“医生说您的胃病拖了很久了,不是第一次发作,之前肯定也疼过很多次,您一直没去查,也没好好吃饭,光喝咖啡——昨天您在办公室是不是从早上就没吃东西?

上次在沪城也是,喝那么多酒,还空腹喝——您明明有胃病,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对,”他根本没有给沈瑜插嘴的机会,语速越来越快,嗓子慢慢发紧,“您至少应该让顾宇知道。您身边总要有个人知道您什么时候不舒服,什么时候该吃药。而不是一个人硬撑,撑不下去了就在办公室里晕倒——”

他停下来,深呼吸,眼眶泛红。昨晚那一幕又重现在眼前——沈瑜趴在桌上浑身发抖,额头的汗珠滚下来洇湿了文件。

他背着他走出公司时,沈瑜的头垂在他的肩窝里,呼吸粗重滚烫,他每走一步都在害怕——怕这个人烧出问题,怕自己撑不住,怕出租车堵在路上,怕到了医院也来不及。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连小时候做噩梦、被关在小黑屋里找不到出口时都没有。

那种害怕和噩梦不一样,噩梦是虚无的、模糊的、醒来就会散的,沈瑜的发烧是真实的、滚烫的,就贴在他的肩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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