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77)
后来他们去坐了过山车。当过山车缓慢爬上第一个大坡的顶端,在最高处短暂悬停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陆知年抓紧安全杠,忽然在那一瞬间的寂静里转头看了沈瑜一眼。沈瑜也恰恰在同一刻侧头看向他。
两个人在即将下坠的高空中对视了彼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列车厢猛地俯冲而下。
从过山车上下来后沈瑜递给他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他接过来喝了好大一口,然后沈瑜也喝了一口。
他们靠在栏杆上缓了好一会儿,陆知年忽然说刚才在最顶上你为什么看我,沈瑜说我怕你害怕。
陆知年说不害怕,我只是想看看你。沈瑜把矿泉水瓶盖拧紧放回背包侧兜,说走吧,下一个。
傍晚时分,他们去玩了最后一个项目——摩天轮。排队的人不多,工作人员微笑着让他们单独坐一个轿厢。
轿厢缓缓上升,整座城市在脚下慢慢铺展开来。陆知年趴在窗边看下面的旋转木马变得越来越小,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他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沈瑜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夕阳透过玻璃落在陆知年的侧脸上,把睫毛染成淡金色。
“我以前从没坐过摩天轮。”陆知年转回头,背靠着玻璃,“小时候老家那边有个小摩天轮,我总想坐,但后来那地方拆了。大学的时候学校组织去游乐园,我排到一半就放弃了——因为排队的都是情侣,我站在队伍里总觉得别人在看我。其实人家根本没看我,是我自己心虚。”
沈瑜伸出手,把他的两只手都包在自己掌心里焐着。
“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从一开始——从那个面试开始,你到底看中我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是不一样的?”
轿厢继续缓缓上升。
沈瑜沉默了好一阵,久到陆知年以为自己问错了话,然后沈瑜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你记得那次台风天吗——你入职第二个星期,全公司都提前下班了。我刚开完电话会议,电梯已经停了,我走楼梯下来,每层楼都看一圈。你站在门口,一手撑伞一手用塑料袋包着公文包,雨太大走不出去。你回头看见我,没有尴尬也没有紧张,就朝我笑了笑,说,沈总,再不走雨更大了。”
他顿了顿,抬手拨开陆知年眉际的一缕碎发。
“你的笑容让我想起故乡的江水。很平,很静,只倒映月光。我从前觉得帝都只有竞争和生存,但你站在公司门口等雨停的那个晚上,我第一次觉得这里也许是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陆知年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想到那个连自己都快要忘掉的台风夜,竟然是沈瑜心底珍藏的秘密。
“所以你后来——”
“所以我后来想多看看你。一开始只是想多看看,后来变成想看更多。”沈瑜停顿了很久,握着陆知年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到你从巷子里被我抱出来时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轿厢快到最高点了。陆知年站起来坐到他身边,轿厢轻轻晃了一下,两个人同时伸手扶住对方,然后又同时笑了。
“你有没有听过那个说法,”陆知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就会一直在一起。”
沈瑜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捧住他的脸,缓缓低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那一刻,他用力吻住了他。
透明轿厢悬停在城市的制高点,四面八方只有天空和风。陆知年的手指攥着沈瑜后背的外套,仰头承受着由温柔而渐趋深入的交缠。
沈瑜护住他的后颈,手指穿过他细软的发丝,拇指摩挲着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脚下偶尔传来游乐场里的欢笑与汽笛,而他们屏蔽了世界,飘浮在远离琐碎日常的高空。
从摩天轮上下来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游乐园里亮起了满树的彩灯。陆知年的眼眶有点红,但一直在笑。
沈瑜牵着他的手穿过人群,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路过棉花糖摊时他停下来买了一个,粉色的棉花糖比脸还大,他举着和沈瑜合了张影,然后撕下一块塞进沈瑜嘴里。
“甜不甜。”
“很甜。”沈瑜的表情认真得令人忍俊不禁。
回沈瑜家的路上,陆知年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流光般的街灯,偶尔转头看看开车的沈瑜。
快到小区楼下时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圈细浅的印记,轻声说:“今晚你轻一点。昨晚你都不知道疼惜我。”嘴上是在埋怨,耳尖的红却把什么都出卖了。
沈瑜侧头看了他一眼。“嗯,”他说,一字一顿,“今晚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