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79)
周一早高峰的电梯里挤满了端着咖啡面色凝重的上班族,陆知年被挤在最里面的角落,旁边是市场部的小周正在打哈欠,前面是技术部的老吴在和同事抱怨周末加班。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好像他只是在沈瑜家过了一个普通的周末,正常到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他坐在十六楼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行业分析报告敲了几行字,又删掉,又敲了几行,又删掉。
张姐端着保温杯路过他工位时探头看了一眼,说小陆你今天怎么老走神,是不是周末没休息好。
他笑了笑说没事,可能昨晚睡晚了,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十点,周一例会。沈瑜准时出现在大会议室门口,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走进来时全场的交谈声自动降低了好几个分贝,几个还在闲聊的同事迅速坐直了身子。
陆知年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角落,和往常一样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膝盖上。
沈瑜的目光从门口扫到最前方的主位,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零点五秒——短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但陆知年注意到了。
那零点五秒里,沈瑜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陆知年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弯弯的弧线。
例会的内容和往常一样——各部门汇报上周进度,沈瑜逐一点评,语气简洁冷硬,没有一句废话。
市场部老周汇报时有个数据说错了,沈瑜抬眼看了他一下,老周立刻冷汗都快下来了。
陆知年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沈瑜在游乐园里双手握着旋转木马的扶手杆、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某种庄重仪式的样子。
同一个人,在会议室里让人大气都不敢出,在游乐园里却被他拉着坐旋转木马。
这种反差太大了,大到陆知年每次开会都得掐自己大腿才能忍住不笑。
散会后他抱着文件回十六楼,在电梯里遇到陈姐。
陈姐翻了翻他上周交的分析报告,说最近状态不错,数据模型比以前更扎实了,是不是有人私下给你开小灶。
陆知年耳朵一红说没有没有,都是陈姐带得好。
陈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那个眼神意味深长——她大概是整个十六楼里看得最明白的人,毕竟每次沈总“路过”的时候,都是他第一个站起来“汇报工作”。
午休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上顶层。他给沈瑜发了条消息说中午和张姐他们一起吃饭,沈瑜回了一个“好”。然后他又追了一条——“你记得吃饭,别光喝咖啡”。沈瑜回了一个“知道”。
陆知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忍不住翘起嘴角。
以前沈总回消息从不超过三个字,“知道了”已经算长篇大论,现在这个“知道”简洁明了,看起来格外认真。
他又发了一条——“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我让顾宇帮你打一份送上去”。
沈瑜回了一个“嗯”。
“嗯”是沈总的最高频回复,但陆知年现在能从“嗯”的长短和速度里解读出不同的含义。
这个“嗯”是秒回的,说明他心情不错,大概正在看文件的时候收到消息就顺手回了,嘴角可能还带了点笑。
食堂里,几个人围在圆桌边,张姐正在分享她周末相亲的奇葩经历。
说对方一上来就问能不能接受婚后和公婆同住,她差点当场把咖啡泼出去。
大家笑成一团,小周说现在的相亲市场就是这么现实,所有人都带着条件去找对象——年龄、身高、收入、房产、家庭背景,每一项都要达标,像在做一个招聘项目。
技术部老吴叹了口气说谈恋爱就是麻烦,两个人在一起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了——家庭、朋友、单位里的影响,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还是年轻好,年轻的时候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陈姐慢悠悠地喝了口汤,说也未必,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顾虑,比如咱们部门的小年轻们,谈个恋爱还要偷偷摸摸的,生怕被领导知道觉得不务正业。
陆知年低头扒着饭,忽然想到一个自己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如果沈瑜真的公开了他们,沈瑜会面临什么。
公司总裁和基层员工,这两个身份一旦被放在一起,没有人会相信他们是因为纯粹的喜欢才在一起。
他们会说沈瑜以权谋私,会说他陆知年攀高枝——一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应届生,凭什么能独立负责那么多核心项目?凭什么能被总裁亲自带着出差?凭什么能在入职半年内就拿到别人三年都拿不到的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