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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成长故事(115)

作者:红薄荷神仙鱼 阅读记录

决赛。对手叫刘洋,去年全国第五。上场前老韩只说了四个字:“不着急。磨他。”然后弯腰把保温杯搁在长椅底下的地面上,那声极轻的“咔嗒”被场馆的杂音吞没了,但陈渡听到了——他的耳朵对这个声音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

第一回合双方都在试探,谁都没有贸然进攻。刘洋的重心极低,防守密不透风,像一面会移动的墙。陈渡试了好几次都找不到破绽,反而差点被他一个抱腿摔压住,在垫面上滚了小半圈才挣脱。零比零收场,重回同一起跑线。

第二回合开始前,老韩只说了一句“该磨的已经磨够了,现在是你的节奏”。陈渡用滚球拿了两分,但刘洋随即一个抱腿追平。二比二。刘洋那次抱腿来得极快,脚步几乎没有预兆,换作几个月前陈渡大概会被这个速度压垮。但现在他的身体自己记住了对抗这种低重心的方式——腰腹收紧,脚底站稳,压住垫面不让他翻身。刘洋追平之后双方陷入僵持,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

第三回合,陈渡改变了节奏——从稳守转为主动出击,用手臂短暂锁住刘洋的肩膀,再用转身把他的重心带偏。连续两次转移得手,最终以六比二赢得了预选赛冠军。

裁判吹哨的那一刻,陈渡跪在垫子上大口喘气。他没有马上站起来,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磨薄的训练鞋——鞋底的防滑纹已经快磨平了,脚尖的皮面也磨出了一个小洞,露出底下灰色的内衬。这双鞋不是他买的,是老韩的旧鞋。老韩给了他之后他自己用鞋胶补过一次鞋底,补丁的边缘已经再次脱胶了。这双鞋陪他拿过省青赛亚军,也陪他在器材室门口被郭辉堵过;被扔进垃圾桶三次,被踩过无数次,每一次训练都有它。现在它站在预选赛冠军的垫子上。他慢慢站起身,把护耳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护耳的耳罩被汗水浸得发潮。

郑阳冲过来抱住他,把他整个人抱得离地好几厘米,嘴里喊着“我就说你小子能行”。许亮在边上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拍得很重,但这次他没有躲,只是肩膀往上耸了一下又放下来。老韩坐在场边长椅上,取下眼镜,用夹克袖口一角擦了擦镜片,然后把眼镜戴回去,站起来跛着脚往陈渡这边走了几步。

领完奖从领奖台下来,陈渡穿过人群。郑阳在跟家里人视频,一手举着奖牌一手比耶,屏幕里是他妈和他奶奶挤在一个镜头里,背景是老家客厅的沙发,他妈在说“奖牌给我看看”,他把镜头怼到奖牌上怼得太近糊了,他妈说“你拿远点”;许亮被几个队友围着拍照,难得露出半个微笑;老韩被组委会的人叫去签字领补贴,正在登记表上签字。陈渡绕开人群,走到观众席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周屿站在那里等他。刚才比赛的时候座位上还放着一件他的外套,现在外套被他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插在兜里。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陈渡把脖子上的金牌摘下来,挂在他脖子上。“给你的。不是活动送的。”

周屿低头看了看金牌。金牌沉甸甸的,绶带在陈渡手里握了太久还残留着体温。他用指腹摩挲过上面的纹路——预选赛冠军,74公斤级,背面刻着年份和赛事名称。然后他把金牌摘下来挂回陈渡脖子。“先欠着。等你拿全国冠军。这个也配不上你。”

陈渡攥着金牌,大步跟了上去。郑阳在后面喊他的名字,说老韩请客去附近吃烤鱼。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屿。周屿说你去吧我等你。陈渡把金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进背包最内侧的拉链袋里,和那两张写着“加油”和“每场都赢”的价签放在一起——价签的纸面已经有点卷角了,上面除了周屿的字迹还多了一小片橘子皮的细屑,大概是之前在火车上剥橘子时黏上去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宾馆附近找了一家烤鱼店。郑阳把奖牌放在桌上,用啤酒瓶摆了一排说要拍照发朋友圈,拉着陈渡拍了无数张合照,每一张里陈渡都举着牌子对着镜头露出一嘴白牙,闪光灯亮了好几次。许亮难得摘下耳机跟大家一起喝了几杯酒,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句,说“以前觉得你们这组天天练得跟疯子似的,现在知道了,疯子是对的”。老韩破例喝了两杯啤酒,脸上被炭火烤得泛红。席间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周屿的杯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周屿也回敬了一个点头——这两个人从不在嘴上比划,但彼此都懂手上还有东西要接着往下传。陈渡坐在周屿旁边,被郑阳拉着拍合照,每一张他的耳朵尖都是红的。烤架上的鱼翻了一面,油汁滴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烟在两个人之间飘起来,周屿隔着那团烟看他,把烤好的鱼肚夹到他碗里。陈渡低头把鱼肚吃了,嚼完才发现那是周屿自己还没动过筷子的那份。他把剩下那半块鱼肚推回周屿碗边,只说了两个字:“分着吃。”周屿低头看了看那块鱼肚,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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