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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成长故事(114)

作者:红薄荷神仙鱼 阅读记录

第二天早上,淘汰赛第一场。对手是一个东北选手,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一看就是从小吃面食长大的,核心力量极强但脚步移动慢。陈渡在第二回合用滚桥连续得分,最终以五比一取胜。下场的时候老韩递给他水瓶,说了句“下一场是赵猛”。

陈渡听到赵猛的名字时心里紧了一下。不是因为赵猛有多难打——他研究过赵猛的录像,知道他的力量大但转身慢,致命弱点是左腿。他曾经把省青赛那次重心偏高的录像和赵猛的分析放在一起对着看过,做过比较。但赵猛是郭辉的表兄。郭辉大概会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他。上场前在更衣室门口果然看到了郭辉。郭辉和赵彪坐在观众席最前排,正对着垫子。陈渡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郭辉吹了声口哨——那种尖锐的、刺耳的、在训练馆二楼窗户里听过无数次的口哨声。赵彪在旁边笑了一声,说了句“运气好也该用完了”。陈渡没有看他们,继续往垫子方向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他想起郭辉之前把省青赛的录像截图发在群里用红圈标出他重心偏转的瞬间说他只是运气好,那个红圈像一枚烙铁印在屏幕上也印在他的记忆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老韩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他肩胛骨上按了一下——那下很重,隔着一层训练服也能感觉到虎口茧子的硬度。陈渡点了点头,挺直脊背站上垫子。

第一回合被赵猛压着打。赵猛的力量确实大,一上来就猛冲,每一步踩在垫子上都像打桩一样沉重,用体重的优势把陈渡逼到垫子边缘。他甚至能闻到赵猛呼吸里带出来的薄荷糖味——对方大概刚嚼完一颗,那味道混在汗水里冷冰冰辣丝丝地扑在他脸上。他被压在垫子上好几次,有一次差点被双肩着地,肩膀离垫子只差不到两厘米时他用手肘硬撑住了,肘关节压在垫面上能感觉到帆布纤维的粗糙触感,每一条纤维都在摩擦他的皮肤。第一回合丢了两个技术分,零比一落后。裁判吹哨的瞬间他听到观众席有人拍了一下栏杆,声音很闷,像手掌砸在铁管上。他知道那是周屿。

休息的时候老韩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不要被任何垫子外面的东西干扰。只盯他左脚。他的重心眼在左脚。他每次冲过来之前会先往左偏半寸,那是他蓄力的习惯。”陈渡喘着粗气点头,汗水从额角淌下来滴在垫子上,在蓝色的帆布表面留下一个深色的湿点。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创可贴——已经翘边了,汗水浸透了胶面。

第二回合他把老韩的话刻在脑子里。赵猛冲过来的时候他不再硬顶,而是侧身绕到左边,趁赵猛重心偏转的那小半拍空隙一个抱腿摔把他扛起来摔在垫子上。赵猛倒在垫子上的时候整个场馆都能听到沉闷的砰响,垫子被震得抖了一下,边界线上的白胶带轻微移位。两分。比分变成一比一。观众席上,郭辉站了起来——不是鼓掌,是那种“怎么回事”的愤怒。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往前倾,嘴巴张了一半,身边赵彪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让他坐下,他没理。陈渡用余光扫到了那个动作,但没有分心。他把呼吸调匀,重心又往下沉了沉。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早上缠创可贴的时候,他撕开那条周屿塞进去的备用创可贴,缠了六圈。那条创可贴的末端被他按平了。按平的时候他的拇指在末端停了片刻,像周屿每次做的那样。他想起周屿说“顺手放的”。不是顺手。周屿在抽屉里囤了无数条备用创可贴,就是为了他每次比赛时能随时换新的。他不能辜负这条六圈的创可贴。

第三回合还剩大概三十秒。赵猛抓住他一个收腿慢了小半拍的空隙把他压在垫子上,肩膀离地面越来越近。裁判趴在地上盯着角度,手放在垫面上随时准备拍垫吹哨。全场倒数。十——赵彪在吹口哨。九——郭辉在旁边喊“压下去”。八——郑阳在喊他的名字。七——观众席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周屿站了起来。他不是为了看得更清楚,是坐不住了。他的膝盖撞在前排椅背上磕了一下,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六——陈渡在垫子上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看到了什么,是感觉到了——空气里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穿过整个场馆的注视。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饭盒底部那片指甲盖大小的焦痕。周屿把焦的留给了自己。溏心蛋给他,焦的吞了。翻滚成溏心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起膜、翻铲、出锅,缺一不可。他现在的处境就像那枚蛋糕,被压在锅底翻不过去。一旦翻过去就是金黄完整的溏心。他忽然知道怎么翻了。

五——他把全身的重量换到肘尖上,撑出一条缝。腰腹发力。从被压制的姿势里拧腰翻了出来。赵猛被他反压在垫子上的时候,裁判吹响了哨声。七比五。全场炸了。郑阳从座位上跳起来,把手上还没剥完的橘子一扔,橘瓣四散在座位上滚了两圈。许亮摘下耳机站起来用力鼓了几下掌,耳机掉在地上也没弯腰去捡。老韩从场边长椅上站起来,左手攥着保温杯,右手在裤缝上反复揉搓,过了好一阵子才把那只发抖的手压回膝盖上。周屿还站在那里,两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他看到陈渡从垫子上站起来,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陈渡转过头往观众席看——第三排靠过道,周屿站着。两个人隔着整个场馆的距离对视了一秒,然后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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