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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成长故事(133)

作者:红薄荷神仙鱼 阅读记录

父亲握着金牌的手僵在那里。没有话说,没有哭,只是僵着。大概过了十几秒,他把奖牌和金牌并排放在枕头旁边,和膏药、活络油放在一起。然后他把电磁炉的插头拔了,站起来。

“我请你们吃饭。镇上有家面馆过年还开着。”

回去的大巴上,陈渡靠着车窗,把脸转向窗外。窗外的风景和来时一样——丘陵、农田、零星的水塘。但阳光比来时更亮了一点,照在车窗玻璃上反射出很淡的白光。

周屿坐在他旁边。他把保温杯从背包里拿出来——上车前在客运站接的热水,泡的是老韩给的茶。他给陈渡倒了一杯,杯盖拧开的时候药茶的苦味飘出来,很快被车窗缝隙灌进来的冷风吹散了。

陈渡接过去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上炸开,和全国赛火车上那个味道一样——固本培元,配方没变。

“老韩的药茶。”

“嗯。他让我带了一包,说回家路上喝。”

陈渡把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窗外的阳光照在杯身上,不锈钢反光里映出两个人肩膀的轮廓。

“我爸以前从来没说过那种话。他从来不问我恨不恨他。”

“你说了什么。”

“我说金牌让他拿着。”

周屿把杯盖拧紧,放回背包里。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把头偏向陈渡那边。“他把那枚旧奖牌放在枕头旁边。不是丢在床底下。是放在枕头旁边。”

陈渡没接话。但他把搁在扶手上的手往周屿那边移了大概两厘米。周屿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没有去碰。他只是把自己的手搁在旁边的座椅上,离陈渡的手不远不近——从省城到县城的距离,变成了一辆大巴上两厘米的距离。

下午,小卖部门口。

陈渡母亲从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条她自己灌的腊肉和一罐腌萝卜。她把这些东西塞到陈渡手里,然后转身又从收银台后面拎出一袋水果,塞给周屿。

“路上吃。”她说,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周屿接过塑料袋,里面是橘子。皮薄的那种,不是每个水果摊都能买到的品种。他低头看着这袋橘子——和陈渡每次从省城带回来的是同一个品种。这个品种原来是陈渡母亲先买了寄到学校给儿子的,陈渡又把它们装进保温袋带上火车、带到401。现在她从家门口直接塞给周屿,省掉了中间所有的转运。

“谢谢阿姨。”他说。这一次,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发抖。

陈渡母亲看了他一眼。然后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周屿手上。

是一支护手霜。不是昨天那管旧的。是新的,同一款白色管身蓝色字,便利店货架上最便宜的那种,连价签都还没撕。

“给你的。你手也裂。”

周屿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护手霜。白色管身,蓝色字,和他用完的三管一模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陈渡母亲没有等他说话。她转身走回店里,站在玻璃推拉门后面,开始整理货架上被客人翻乱的泡面。她整理的动作和昨天一样——把红烧牛肉面往后推一格,把酸菜的调到前面。

周屿站在门口看着她做这个动作。他现在知道了陈渡的这个习惯是从哪里学来的。不是天生的——是血液里的。

乡镇公交开到客运站门口。陈渡和周屿上了车,把行李放好,坐在来时的同一个位置——陈渡靠窗,周屿靠走道。塑料袋里的腊肉和腌萝卜放在脚下的行李区,橘子的清甜透过袋口散出来。

陈渡往窗外看了一眼。小卖部的灯箱在白天看不太清楚,但玻璃推拉门上那个铜铃铛还在,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他母亲站在门口,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围裙被风吹得往一边飘。

车子启动。小卖部在车窗外越来越小,最后缩成街角一个小小的白色方块。

陈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到了省城给你打电话。”

对面秒回:“好。”

就一个字。和陈渡自己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

周屿在旁边把橘子剥好了,连白络都一根根撕干净了,放在陈渡手里。橘子皮被他完整地剥成了一条螺旋形的长带,从头到尾没有断。

“你妈刚才给我那支护手霜,和我用完的三管是同一个牌子。”

“嗯。”

“她怎么会知道。”

陈渡把橘子瓣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周屿,一半塞进嘴里。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上炸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因为那个牌子,是我妈用了一辈子的。我以前寄给她的,也是这个。她只是把同一种习惯,分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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