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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成长故事(35)

作者:红薄荷神仙鱼 阅读记录

碘伏擦上去的时候,陈渡倒抽了一口凉气。是从牙缝吸进去的那种——上牙和下牙轻轻咬合,然后从中间的缝隙快速吸入空气,发出极细的“嘶——”的声音,像蛇吐信一样短促。不是张嘴大喘气——张嘴大喘气是整张脸都在动,眉头上扬,嘴唇张开,胸腔剧烈起伏,那是给疼痛一个完整的反应空间。而他只是用牙缝。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把疼痛的反应压缩到最小——不能叫,不能喊,不能表现出软弱。在器材室里被人堵着打的时候,任何一声喊叫都会变成对方的兴奋剂。郭辉说过“叫啊,叫大声点,让外面的人也听听”。从那以后他就不再出声了。不管多疼,都不出声。他把疼痛的反应训练成了一根针那么细——不是张嘴,是牙缝;不是大喘气,是极细的吸气;不是皱眉,是眉心几乎不可见地微微动一下。这根针那么细的反应,只有离他很近的人才能注意到。周屿注意到了,因为他离他很近。

手指下意识往后一弹,往外抽出大概两厘米,像被静电电了一下,快得几乎是条件反射。然后停在那里,没有缩回去,只是僵在半空中,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手抽回来。他在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抽离——把自己从疼痛源上移开。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不需要经过大脑,脊髓反射就能完成。但他又停住了。因为他知道周屿是在帮他,他不想拂了对方的好意。那根手指在半空中悬了一秒,然后慢慢放下去了。不是周屿把它拉回来的,是他自己放回来的。他把自己的本能压下去了。为了不伤害一个正在帮他的人的感情,他把本能压下去了。

周屿握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扣在腕骨内侧——那个位置是尺骨茎突的内侧,有一小块凹陷,拇指刚好能卡进去。食指和中指环住外侧,贴在前臂下端的桡骨茎突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刚好卡在腕关节上方,让手指不能往回抽,但不会压迫到尺动脉和桡动脉。尺动脉在手腕内侧,桡动脉在外侧,两根动脉一起给手掌供血。如果压得太紧,手掌会发麻、发凉、有针刺感。周屿控制着力道,让固定既有效又温和——既能限制手指的活动,又不会阻断血液流通。

“别动。”

陈渡就不动了。不只是手指——整个人都安静了。呼吸的节奏从刚才被疼痛激起的短促吸气压下来,恢复成缓慢而匀长的深呼吸。胸廓的起伏比刚才小了,之前每次吸气都带着一点急促,肋骨往上提,肩膀跟着微微耸起;现在呼吸从胸腔沉到了腹部,肚子的起伏比胸口更明显。频率也更稳了,从每分钟大概二十多次降到了十多次。肩胛也从锁骨的位置往下塌了大概一厘米——那是一种从紧张到松弛的物理变化。肩关节的韧带和肌肉同时松开,让整个肩膀自然地往下落。不是垮掉,是放松。他之前一直是绷着的,从进门开始,肩膀微微上提,像一个随时准备迎击的人——重心前移,肌肉预紧,这是摔跤手的本能姿态,站在垫子上的每一秒都在准备迎接对手的冲撞。也是被打怕了的人的本能姿态——不知道下一拳会从哪里来,所以全身都得准备好。但现在他松下来了。因为周屿说“别动”。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威胁,不是命令,不是“别动,让我打你”,不是“别动,不然更疼”,不是“别动,你越动我越来劲”。而是“别动,让我帮你把伤口清理干净。别动,让我把它包好”。这是陈渡第一次听到“别动”这两个字的时候,不需要害怕。所以他不动了——不只是手指不动了,心里那根绷了不知多少年的弦也松了。甚至相信了这个人的声音。

周屿低着头,用棉签一点一点清理伤口。先从伤口边缘开始,用干棉签轻轻按压周围的皮肤,把渗出来的组织液吸掉。棉签的棉花纤维接触到皮肤的时候,陈渡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疼,是痒。清理边缘的干棉签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擦过去。组织液被吸进棉花里,在白色的棉签头上留下了一小片浅黄色的痕迹。然后换新棉签,蘸碘伏。碘伏瓶是棕色玻璃瓶,盖子拧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细微的摩擦声。棉签头在瓶口挤了一下,挤掉多余的碘伏,不让它滴得到处都是。然后开始清理伤口内部——从伤口的最深处开始,由内往外擦。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清创顺序:从清洁区域往污染区域擦,把细菌带出来,而不是带进去。周屿不一定知道这个医学原理,但他每次都是这么做的。也许是小叔教的,也许是自己琢磨的,也许只是觉得“从里面往外擦比较干净”——一个简单的直觉,和医学教科书上的标准操作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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