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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成长故事(34)

作者:红薄荷神仙鱼 阅读记录

周屿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月已经是第四次打开医药箱了。第一次是右手无名指被撕裂,他蹲下来缠了六圈;第二次是左眼角的旧伤裂开,他用碘伏清理了伤口边缘的血痂;第三次是右眼角被人用指节顶肿了,他给了陈渡一块用纱布包好的冰袋让他敷着;第四次就是今天,同一根手指又肿了,比之前更严重——之前只是撕裂,现在撕裂加上炎症,整根手指都肿了。四次。一个月四次。平均每周一次。而这个人来便利店的频率是几乎每晚都来——除了那些被打得太重爬不起来的夜晚。周屿想,这大概就是数学里的概率——大部分人的概率趋近于零,偶尔受伤,偶尔深夜来买泡面,偶尔需要创可贴。而某个人的概率趋近于一——他几乎每晚都来,几乎每次都带着新伤,几乎每次都需要打开这个医药箱。

他把医药箱放在地上。箱底和水泥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打开盖子,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每一件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码得整整齐齐。碘伏瓶子放在左上角,瓶盖朝上,标签朝外,这样伸手拿的时候不用翻找。棉签放在碘伏旁边的一个小纸盒里,纸盒的开口被剪成了一个弧形,方便每次抽一根。纱布叠成方块,摞在右下角。创可贴有好几种——普通防水型的在左边,运动加宽型的在右边,这是周屿专门去药店买的。他从右边拿起那卷运动型创可贴,又拿了一根棉签,拧开碘伏瓶盖。然后蹲下来,拉过陈渡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膝盖是蹲着的时候自然形成的平面,比椅子低,比地面高,刚好让陈渡的手放在上面不用悬空。

无名指上那道口子从指根拉到第二关节。大约两点五厘米长,沿着手指的纵轴延伸,像一条被撕开的拉链——只是这个拉链的齿是参差不齐的,因为皮肤不是被利刃切开的,是被钝器硬生生扯开的。皮肤的断口边缘微微往外翻——那是撕裂伤的特征。皮肤在受到剪切力的时候,不是被切开,而是被拉开。切开是线性的力,刀锋沿着一条直线分开组织,切口边缘整齐。拉开是剪切力,两股力在相反方向同时作用在皮肤上,组织被从中间撕开,断口会向外翻卷,像被风吹开的书页——书页被风吹开的时候,纸张是从中间鼓起来、往两边翘的,撕裂伤的皮瓣也是这样。中间最深的地方大概有两三毫米,能看到底下嫩红色的组织——不是鲜红的,是暗红的。鲜红是健康肉芽组织的颜色,说明伤口正在愈合、新血管正在长出来。暗红是炎症的标志——周围的血管在炎症因子的作用下扩张了,血液淤积在这里,流速变慢,氧气被消耗得更多,颜色就变深了。像一块被泡了太久的红木,吸饱了水之后颜色从浅红变成了暗红。

一圈红肿从伤口边缘往外扩散了大概半厘米。边缘模糊,呈现出放射状的红晕——不是那种清晰的、被画出来的圆形边界,而是像一滴红墨水落在宣纸上,边缘往外洇开,颜色越往外越淡。那是炎性细胞正在从血管里游出来、渗透到组织间隙中的标志。白细胞穿过血管壁进入组织,释放炎症介质,吸引更多的白细胞过来——这是身体在发动一场局部战争。皮肤温度比周围的手指高了好几个度,摸上去有明显的灼灼热感。周屿把手指背轻轻贴在红肿区域感受温度的时候,感觉像贴在了一杯刚倒了开水的玻璃杯上——不是那种烫手的温度,是比体温高出几度的低热,但这种低热从一根手指上散发出来,就格外让人不安。中间已经开始渗出透明的组织液——不是血,是微黄色的液体,混着一丝一丝的血色。黏稠度介于水和蜂蜜之间——比水稠,因为它含有血浆蛋白和白细胞;比蜂蜜稀,因为它还没有完全凝固。这是炎症渗出的典型表现:血管壁的通透性增加了,血浆从血管里渗出来,带着免疫细胞和蛋白质,在组织间隙中积聚。

发炎了。

周屿在心里把能想到的摔跤动作过了一遍——抱腿、撕扯、抓握。抱腿是自由式摔跤中最基础的动作之一,双手抱住对手的大腿,用肩膀顶住对手的髋部,然后发力把对手掀翻。在这个过程中,手指承受着巨大的拉力——对手的腿在挣扎,你的手指要死死扣在一起,不能松。每一次抱腿摔都是一次对手指的极限拉扯。抓握是在对抗过程中抓住对手的胳膊、手腕或道服,同样需要极大的指力。撕扯——这是最可能造成这种撕裂伤的动作。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同时往反方向发力,皮肉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剪切力,在某一瞬间就被扯开了。不是打的,是扯的。打架时拳头砸在手指上会造成挫伤和骨折——那是压缩力,力是垂直于骨头的。但这种纵向的撕裂,只能是剪切力造成的。只有一种可能——有谁的手指和他的手指缠在一起,然后在对抗结束之后,恶意地拧了一把。那一拧,不只是力量的对抗,而是在对抗之后故意加上了旋转。旋转是剪切力。剪切力撕裂皮肤。这不是训练伤。这是有人在训练的时候,借着对抗的名义,故意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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