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没有星星(43)
薄鹿:【……什么?】
白壮壮:【眉骨的伤口。结痂之后。像泪痣。】
薄鹿愣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某种未完成的动作。他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眉骨。伤口结了痂,暗红色的,从眉尾延伸到太阳穴,像某种被风干的河流。
不是泪痣。但壮壮说是,那就是。
他回:【你说像就像。】
白壮壮:【我说像就像。】
薄鹿:【那你说我们是什么?】
壮壮:【什么?】
薄鹿:【关系。】
白壮壮没回。薄鹿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林生从门口探头:"鹿哥,你脸好红。"
"晒的。"
"晚上没太阳。"
"月亮晒的。"
"……"
林生走进来,端着泡面,油膜沾在嘴唇上,像某种恶心的口红。他瞥了眼薄鹿的手机屏幕,看见"关系"两个字,差点把泡面扣在头上。
"鹿哥!你在问关系?!"
"不行?"
"行!但你怎么问的?!"
"直接问的。"
"直接问?!"林生把泡面桶拍在桌上,汤汁溅出来,像某种被处决的内脏,"你应该说'我们是什么',然后等他回答,然后你说'我觉得我们是……',然后停顿,然后看他反应,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亲他啊!"
薄鹿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像某种掩饰:"……亲过了。"
林生愣住,泡面桶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塑料的闷响。他看着薄鹿,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过了很久才说:"……什么时候?"
"仓库。"
"仓库?!"
"医院。"
"医院?!"
"还有器材室。"
"器材室?!"
"还有……"薄鹿想了想,"馄饨摊。"
"馄饨摊?!"林生跳起来,"你们在馄饨摊干嘛了?!"
"喂馄饨。"
"……就喂馄饨?"
"还牵手了。"
"……"
林生坐下来,像某种被抽掉骨头的动物。他看着薄鹿,像看着某种外星生物,过了很久才说:"……鹿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叫恋爱。"
"……"
"正经恋爱!"
薄鹿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第十一张糖纸,粉红色的,边缘有齿痕,像某种被咬过的证据。他对着月光看了看,糖纸在光里透明,像某种被稀释的蝴蝶。
"……他说不是。"他说。
"什么不是?"
"关系。"薄鹿把糖纸塞回口袋,"他说'利息'。复利。滚雪球。"
林生愣了三秒,突然爆笑,笑声在修车行里撞来撞去,像某种失控的弹球。他笑得蹲下去,笑得薄鹿走过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操,"林生爬起来,"鹿哥,他这是在逗你!"
"逗我?"
"复利!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滚成什么?"
"什么?"
"滚成……"林生想了想,"滚成你欠他一辈子!"
薄鹿愣住,糖纸在口袋里被捏成一团,像某种被加密的承诺。他想起白壮壮说"利息"时的表情,嘴角弯着,眼睛很亮,像某种星星的碎片。
"……一辈子?"他喃喃自语,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
林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他刚才查的百度:【复利计算公式:A=P(1+r)^n,其中P为本金,r为利率,n为期数。当n趋近于无穷大时,A趋近于无穷大。】
"看见没?"林生指着屏幕,"无穷大!一辈子!"
薄鹿看着那个公式,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嘴硬的笑,是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从嘴角开始,到眼睛,到眉骨,连眉骨的伤口都跟着弯了弯,像某种被撕裂的笑脸。
"……无穷大。"他说,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像某种掩饰。但嘴角还是弯的。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
第21章 审讯室草莓糖证词
白父是在校门口截住白壮壮的。
他没进学校,只是站在那棵银杏树下,手里捏着车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个陶瓷苹果,是白壮壮小学时送的,边角磕掉了一块,像某种被磨损的记忆。他看见白壮壮从教学楼出来,蓝书包挎在一边肩上,拉链上空空荡荡——小熊挂件还在薄鹿手机壳上挂着。
"回家。"白父说。不是商量。
白壮壮停下脚步,看着他。白父的眼镜反光,看不清眼神,但嘴角是抿着的,像某种被尺子量过的直线。
"晚自习。"白壮壮说。
"请假了。"
"谁批的?"
"我。"白父转身往停车场走,"我是老师。"
"你不是我的老师。"
"我是你爸。"
白壮壮站在原地,没动。白父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银杏叶落在他肩上,像某种被标记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