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山君(13)
话一出,清荷顿时懵在了原地。
她想,自己不过穿的是平日里的男衣,怎么就成要饭的乞儿了?知他从金窝银窝里出生,都是好吃好穿地供着,可也不兴这般羞辱人啊……
这身行头,好歹是她花二十文买的呢!
见男人站在门口一脸嫌弃的模样,清荷难得抵了一句:“卿和是来唱戏的,不是您口中的要饭……”
“呵。”被人驳了话,楼寅勾唇,眼里透着一丝不屑,“钱伯,去拿面儿镜来,以免有人心里不服,还觉爷眼瞎——”
整个洛丘,谁有胆子敢说一句虎霸王的不是?
见着二人拌嘴似的一言一句,钱伯倒觉生了几分趣味。
从老爷过世到少爷回府的这段时日,他帮着打点甚多,一番接触下来,自然能捉摸到这位爷易怒易躁的性子,稍些专横跋扈,容不得旁人半点置喙。
想来是从前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这才在养成了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这会儿多了几分孩子气,倒是削减了身上的戾气,叫人觉着亲近许多。
这唱戏的小哥,倒是有些不一般呐。
稍稍“对峙”的二人此时都不曾注意到钱伯眼里闪过的一抹赞赏之色。
片刻过后,一面小镜端端立在了清荷面前。
起初,清荷满是不解,直到看见镜子里显露出的倒影之际,这才惊觉虎霸王原来不是说笑,也并非瞧不起人,而是她真真像个要饭的!
就这么顶着蛛丝网,带着陈年灰,灰头土脸的在楼府走了一路。
这…怎么会这样?
昨天放衣裳的时候,也只是身上沾了些灰,拍几下就干净了,怎么取个衣裳还能弄成这副糟糕样……
“家外的野猫都知道舔湿毛给自己洗洗爪,你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洗把脸再出门,啧啧。”
屋中静谧,男人的咂嘴声尤其刺耳,清荷颊面顿时被臊得火辣,极力想要解释道:“我知道的…早上是洗过的,只是出门后…不小心弄脏了而已。”
“不小心?”
像是为了验明话中的真假,楼寅进屋后径自坐到了椅子上,二郎腿高高翘起,自顾自道:“大早上的做什么了,难不成是故意扮作小叫花子,在城里招摇撞骗了一番?”
听完这话,清荷不禁佩服起虎霸王这张嘴的本事了,只用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一盆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忍下心中的不悦,清荷面无表情道:“爷想多了,卿和学了一腔本事,用不着靠招摇撞骗讨生活。”
哼,这蠢东西一拿话抵他的时候,小腰板儿都挺起了。
楼寅眼皮轻瞭,倒是没有在意他这点儿硬气,目光越过桌上的点心,注意到了座位上的包袱,随即问道:“这里边儿装的什么?”
目光聚到包袱上,清荷想了想,没说衣裳在土地庙放了一夜的事,只回道:“是昨天那身戏服…我不知道您听戏的喜好,就想着一并带了过来。”
话音刚落,就见男人突然变了脸色,冷声道:“钱伯,把这晦气东西拿到前院烧了。”
这事怪不得清荷做事不谨慎,只因两个时辰前,有人才在梦中会见了穿这身衣裳的人,一下子“触情生情”,难免起了躁意。
“还有,找人来洗洗猫,别脏了爷的眼。”
猫?
听完吩咐,钱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他便知晓这位爷的话中所指了。
眼前好生生的小郎,竟被他家少爷比拟成了猫那样供人逗趣儿的小玩意。
有趣,实在有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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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荷:猫?哪里有猫?虎霸王怕是眼神不好哟
第9章 屏香影 .
待主仆二人走后,清荷还有些怔然,直到看见鱼贯而入的丫鬟,她才意识到自己就是那只惹人嫌的“脏猫”。
可平日沐浴哪里会有这般大的阵仗,眼见三五个丫鬟向她逼来,清荷吓得连连后退,紧接着讪笑道:“有劳几位姐姐费心了,沐…沐浴的事,我自己来就好……”
话落片刻,却无人理会她的请求。
见自己的话丝毫不起作用,清荷也是没招了,一想到秘密即将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管不了太多,急忙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一干人往门外驱赶。
“抱歉抱歉,我不习惯沐浴时有旁人在,姐姐们要是担心受主子责罚,有什么事儿尽管往我身上推就是。”
她想,反正自己已将虎霸王得罪了…也不差再添个一两件事,赶走下人顶多被那人骂一骂、罚一罚,要是被发现她…那可只有死路一条!
见丫鬟们神情有所松动,清荷趁机掩门,立马将几人阻隔在了门外。
直到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离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