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山君(12)
说来也巧,就在离家不到二里地的地方,正好有一座废弃许久的土地庙。
因瞒了事,清荷不敢将衣裳私带回家,只怕自己一不小心漏了馅儿,不好跟她娘交待,索性搁在庙里,让土地公土地婆二位神仙替她保管一阵。
这事儿清荷也是顾不上什么敬畏之心了,她想,要是衣裳在那儿丢了,便是天意,以后就算堂主要她还衣裳,她大可说是神仙拿去穿了,叫他找土地公土地婆算账去。
若还在的话…那正好穿去给虎霸王唱戏,想来有他撑腰,即便堂主心中再有怨言,也不敢在那位爷跟前使脾气。
清荷家稍稍偏僻,一路上也见不到什么人,抵达土地庙时,天边才晃晃亮起。
清荷对着神像拜了拜,随即猫着腰,一手撑在供案上,另一只手绕到神像背后摸索了一圈,发现东西还在,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衣裳没丢也算好事,意味着她不必在跟堂主扯皮耍赖了。
在庙里放了一夜,衣料上沾了不少灰,清荷拍了两三下,随即打开事先备好的包袱,将叠好的衣裳装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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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府这边儿,下人们得了吩咐后,便忙碌起了布置祭祀场地的活儿。
清早从管家那儿听说了府上要请萨满的事,下人们一时也觉奇怪,离府多年的少爷虽回来没多长时间,可也晓得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即便是妖魔鬼怪碰上这位爷,那也只有掉头逃窜的份儿。
避鬼驱邪?
也不知驱哪门子的邪。
……
辰正之时,清荷到了楼府门前。
看着立在门口的两只石狮,一股威严之气直逼门面,清荷只觉得,这石像也像随了主,两只眼儿瞪着人,怎么看都和那人一样,凶神恶煞的。
劳下人通禀后,她便被领到了管家跟前。
一见是昨日见过的那个伯伯,清荷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她笑着招呼了一声:“管家伯伯。”
颔首回应之际,另一边的钱伯却不自觉地微蹙起了眉。
少年还是昨天那个少年,只是……
目光不经意扫过身前的少年,那束得整齐的发髻间覆着一绺绺打了络似的灰白蛛丝,面上不知蹭了什么东西,黑一块儿白一块儿的,肩下还挂了只泛黄的布包,活像是从哪个地儿逃荒来的。
正当他有些不知怎地开口时,只见少年脑袋一歪,视线随着声响探去了。
自打进来,清荷隔老远便瞧见了院中央摆起的阵仗:羊头、供果、酒菜、铃鼓……
似乎像是要作法事?
“贵府可是有事忙碌…我好似来得不是时候……”
听少年声音里透着几分顾虑,钱伯向他解释道:“这场法事也是临时打的主意。你昨日既应了少爷的事儿,自是安心去做。”
清荷点点头,随即听他继续说道:“少爷今日起早了些,这会儿应当在小憩,前院人多嘈杂,我先领你去备好的那间屋子,你好吃些茶点打发。”
“有劳您带路。”
第8章 系铃人 .
将少年安置在东院边上的一间厢房后,钱伯便去主屋通传了。
屋门大敞,靠窗的逍遥椅正发着细微的响动,躺在上面的人并未阖目,而是怔怔看着黄花梨木架上的一盆菖蒲出神。
见此情形,钱伯不得不轻声打断道:“少爷,昨日的那位唱戏小哥来府了,现已安置在厢房候着。”
闻声,楼寅将空荡荡的思绪收了回来。
似提不起兴致,只听他轻嗯一声,随即问起了前院的事:“法事准备得怎么样了,萨满可有叮嘱什么?”
“祭祀所需的东西都一一备齐了,萨满大师说等您过去,仪式便可开始了。”
得了答话,楼寅却忽地默了声。
先前神游天外,只因他脑子里生了件令人琢磨不透的事,而那事,就跟此时待在厢房里的那人有关。
楼寅想,梦既是因那人起的,自该去找他寻个因果。
萨满要驱什么鬼暂且不知,可他要捉的鬼,只怕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艳鬼”了。
……
本该去前院的脚程,不知怎地就被楼寅改去了东院边的厢房。
虚掩的门“咣啷”一声开了。
清荷直接吓了一大跳,连方才婢女送来的牛乳菱粉香糕咬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便被她一呛一咳地霍霍到了地上。
“这是做什么,爷家里的糕子就是让你这般糟蹋的吗?”
听着一番好不讲道理的话,再看一眼地上湿漉漉的残糕,清荷怯怯起身看向来人,有些无措地攥紧了衣角。
正当她犹豫着该不该把掉落的糕点捡来吃的时候,又听见一道不明喜怒的声音传来:“小观音,你这一身,是来爷这儿要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