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被话弄得一怔，迟疑了片刻，仍是抬着圆凳坐了过去。

今日情况“特殊”，与往日有所不同是，清荷平日朝男人靠近时，动作间还有几分小心翼翼，而今注意力被疼痛分散，满心求的都是肚子别疼了，自然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自然。

这番表现倒是取悦到了一旁的男人。

见少年乖巧地抱凳而来，楼寅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待人坐好之后，楼寅抓了把金丝小枣塞去了少年手心，随即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嘬了一口茶，自顾自地说起：“听下人说，你家住得远，怎想着选那样个偏僻的地儿当屋舍？那戏堂子离你家也不见得近，就不怕将你那两只细腿儿给跑折了？”

听见问话声，清荷的目光缓缓落到了手里的红枣上。本以为她会长久沉默，没想到下一瞬却坦然开了口：“因为家里穷…那处是没人要的废弃屋子，不要钱的……”

“废弃屋子……”

楼寅听得一怔，紧接着又见少年点着脑袋，缓缓说道：“从前…那屋子很破的，早年修缮了一番，加上我和娘这些年住在里面添了人气，已经好很多了。那地儿是有些远的，但我跟娘已经住惯了，想着节省钱，就没去寻新住处。”

“腿不会折的，我只要慢慢地走就好了，脚累的时候，找块儿石头坐下歇一歇，走着走着，也就习惯了。”

伴着话声，当年那个为生活奔波的小小身影仿佛就在眼前，楼寅心口莫名发胀，声音里满是疼惜：“今后有爷在，马车小轿只管坐，绝不会让你累着半分。”

清荷没想太多，虽不知这上门还恩的日子还有多久，可那马车她是实打实坐了的，以为男人是一片好意，她真诚地道了声谢。

楼寅摆摆手岔开了话题，又问起了关乎他喜好之事。

室内的安神香熏得清荷来了困意，一面忍着疼，一面强撑着打架的眼皮应着男人的话。

没过一会儿，楼寅倒是发觉到了少年的不专心，譬如问他喜欢吃什么果子，光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好似压根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收回目光，楼寅悠然饮了一口茶，等再次抬头之际，却见少年打了蔫似的缩起了身子，眉宇间轻蹙着，好似带有一丝嫌恶。

楼寅一怔，不禁腹诽起来：是方才的问题太难了？还是说自己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这般难受？

嘶，已经柔和不少了，按理说不应该啊……

似有些摸不清少年的想法，楼寅稍稍扬高了些声音，试探着唤道：“卿和？”

闻声，清荷顿时抬头，模样有些懵怔：“……嗯？”

倒是像将人吓了一跳似的，楼寅看着那有些发白的唇色，眉心微皱着，又放缓了声气：“没事吧…先前的话你应是没在听吧？不想听直接同我说就是，用不着勉强自己。”

话落的一瞬，楼寅径直将手掌覆上了清荷的脸颊，一番轻柔安抚的模样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要寻个郎中来替你瞧瞧？”

大掌传来的暖意让清荷莫名贪恋，下意识贴近之际，当即被男人的一番话吓得醒了神，连连摇头，哆嗦着声音道：“不…不要郎中，我没事的……”

一说起话来，脸色就像是失了血一般，瞧着更差了，楼寅并不觉这是没事的表现，抽回手正想起身，却突然被一只微凉小手包裹住了指节。

撒落声响起，看着一地的枣儿，楼寅回头望去，只见少年眸中泛着晶莹，满脸尽是央求之意：“您别去…我只是起早了，人有些犯困而已……”

仔细盯了一阵，见那张凄白小脸间确实夹杂着一股疲惫之意，楼寅握回手，转身靠近了几分，又覆上少年软乎的小脸碰了碰。

“起那么早做什么，是家里不好睡么？该不会是因要赶路来这儿，所以你便顶着瞌睡起了个大早？”

清荷庆幸着将人拦下，一时便忘了抗拒那重新覆来的大手。听着男人抛出的问题，她刻意瞒下真相，摇了摇头。

见人好似不想答话，楼寅也不再追问了，心想：既是困了，那便让他好生睡一觉就是。

不管是家里不好睡，还是因赶路没睡好，反正就是缺觉罢了，在哪儿睡不是睡呢。

楼寅望向内室，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随即将人拉起身来，轻轻推促着走到了床榻前。

在清荷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只听男人命令般的语气传来：“脱鞋，上榻。”

这是……

见人半天没个动作，楼寅顿时没了耐性，将人按倒在自个儿的床上，只眨眼工夫，便褪下了少年脚上洗得发白的布鞋，甩得老远。

随后，听着“嗒”“嗒”的两声闷响，清荷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着自己空空荡荡只剩袜子的脚，两只眼不可思议地朝楼寅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