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烧死，还是忍不住要扑向那点光。

因为那点光太温暖了。温暖到让他这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触碰，想占有。

窗外，雨下了一夜。

办公室里，晏祎凯坐在黑暗里，也坐了一夜。

直到天光微亮，雨渐渐停了。曼谷在晨光中苏醒，城市开始喧嚣。

他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新的一天。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晏祎凯，你完了。

你对他不是感兴趣，是着迷。

不是想拆开看看，是想据为己有。

不是玩一场游戏，是认真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晏祎凯：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门走走。要一起吃饭吗？

发送。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到浴室，打开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阴影，眼神里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念。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浴室，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他走回去，拿起来看。

宋砚：晏总今天不忙吗？

晏祎凯盯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然后他打字回复：

晏祎凯：忙。但对你，永远有空。

发送。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衣架前，拿起外套穿上。

----------------------------------------

第13章 昨晚的话

凌晨三点，TS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晏祎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那份关于宋砚的详尽报告。他已经看了第三遍，每看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分。不是震惊，不是怜悯，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一种近乎宿命的共鸣。

最后一遍看到方景深的资料时，他停了下来。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温柔。他穿着棉麻质地的浅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瘦的小臂。头发是柔顺的黑色，有些自然卷，软软地搭在额前。他坐在一家咖啡馆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任谁看了这张照片，都会觉得这是个温和、有教养、甚至有些文艺气质的男人。是那种会在雨天安静地喝咖啡、会在书店里待一下午、会轻声细语和人说话的类型。

但报告上写着：酗酒。暴力。最后一次冲突导致宋砚左臂骨裂。

晏祎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试图在方景深温和的外表下，找出一点暴力的痕迹——眼神里的阴郁，嘴角紧绷的线条，握书时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手指。但什么也没有。照片上的方景深看起来完全是个无害的、甚至有些脆弱的知识分子。

这让他想起很多人。那些表面上温文尔雅、私下里却控制欲极强的人。那些用温柔包裹暴力、用爱意施加伤害的人。那些看起来无害，实则最能伤人的人。

但方景深为什么要那样对宋砚？报告上没写细节，只写了结果——酗酒，暴力，骨裂。是嫉妒？是控制欲？还是内心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终于压制不住，爆发出来？

晏祎凯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伤害是看不见的。骨头断了可以接上，疤掉了就看不出痕迹。但心里的伤不会好，它们只是被埋起来，表面上长出新肉，底下还是化脓的伤口。碰一下，还是会疼。

他想起昨晚在片场，碰触宋砚眼角时，宋砚那瞬间僵住的身体。不是因为抗拒，不是因为厌恶，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亲密触碰的恐惧。像被烫过的人，看见火就会躲。

方景深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吗？会僵住，会恐惧，会下意识地躲闪吗？

晏祎凯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窗外，曼谷的深夜依然醒着，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十四岁那年夏天，泰国北部的清迈。他家的老宅，一座有百年历史的泰式木屋。院子里种着鸡蛋花树，夏天开满白色和粉色的花，香气浓郁得让人头晕。

那天下午，父亲在书房里和一个男人谈话。声音很低，但很激烈。晏祎凯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往里看。父亲背对着门，那个男人——父亲的生意伙伴，一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叔叔——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枪。

枪声响起的时候，晏祎凯以为是谁在放鞭炮。声音很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然后他看见父亲的身体晃了晃，慢慢倒下去。血从胸口涌出来，很快染红了深色的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