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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泰财阀:此世浮屠,唯你救赎(40)

作者:希猷 阅读记录

那个叔叔转过身,看见门后的晏祎凯。他脸上还带着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是冷的,像冰。他对晏祎凯笑了笑,说:“小朋友,你什么都没看见,对不对?”

晏祎凯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也许根本没回答。他只记得自己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血慢慢蔓延,像一朵狰狞的花,在地板上盛开。然后那个叔叔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后来是警察,是救护车,是哭声,是无数人进进出出。但母亲一直没哭。她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父亲的灵堂前,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像。来吊唁的人都说她坚强,说晏家的女主人了不起。

直到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晚上。晏祎凯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母亲的卧室,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他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母亲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父亲的照片,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他站了很久,然后轻轻走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三个月后,母亲改嫁了。对方是一个新加坡商人,比她大十五岁,但很有钱。母亲走的那天,晏祎凯站在门口送她。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小皮箱。

“祎凯,”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品,“妈妈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晏祎凯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母亲的眼神是决绝的,那种一旦决定就不回头的决绝。就像当年决定嫁给父亲,现在决定离开一样。

“你会回来看我吗?”最后他问,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漂亮,但很空洞。

“会的。”她说,然后站起身,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在尘土飞扬的路上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晏祎凯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太阳很晒,晒得他皮肤发烫,但他没动。

管家走出来,轻声说:“少爷,进去吧,外面热。”

晏祎凯转过身,走回屋里。木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子里很安静,很空旷,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能伤害你最深的,往往是你最亲的人。因为他们知道你哪里最脆弱,知道你哪里最疼,知道怎么让你痛到说不出话。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要让别人靠近。不要让别人看见你的脆弱,不要给别人伤害你的机会。用冷漠武装自己,用距离保护自己,用权力和金钱筑起高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这样就不会受伤了。这样就不会痛了。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晏祎凯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方景深的照片还停留在那里,温和地微笑着。但晏祎凯现在能看出来了——那种温和底下,有种说不清的、粘稠的东西。不是恶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也许是占有欲,也许是控制欲,也许是一种“我爱你所以你必须听我的”的偏执。

这样的人,宋砚和他在一起四年。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最初应该也是美好的吧?否则不会在一起那么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第一次动手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被打之后,宋砚是什么反应?是反抗,是隐忍,还是试图理解,试图原谅?

然后一次又一次,直到手臂骨裂,进了医院。

分手后,宋砚一个人来了曼谷。拖着行李箱,站在陌生的机场,开始新的生活。演戏,学泰语,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

但他没有变得愤世嫉俗,没有变得冷漠疏离。他还是会在深夜喂流浪猫,还是在片场认真演戏,还是会在难过时说“风太大迷了眼”。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吞进肚子里,然后表面上依然温和,依然有礼,依然对这个世界保持善意。

为什么?

晏祎凯想起宋砚在《曼谷往事》里的一场戏。他演的角色的母亲病重,他坐在病床前,握着母亲的手,轻声说:“妈,你别怕,我在这儿。我会一直在这儿。”

说那句话时,宋砚的眼神很温柔,但温柔底下有种深沉的悲伤。那种悲伤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是一个真的失去过母亲的人,才能演出来的那种悲伤。

那场戏拍完后,陈导喊“卡”,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宋砚还坐在那里,握着“母亲”的手,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然后对演母亲的老演员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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