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E追夫:他的专属Omega(111)
他顺着那只手,视线缓缓上移。
陆霆琰。
男人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但微微前倾,以一个守护的姿态,俯身向着病床。他换下了那身沾满血污的作战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看起来有些皱的衬衫,领口敞着,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是新冒出的、青黑色的胡茬,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而他脸上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眼睛——深灰色的眼眸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下是浓重的、化不开的青黑色阴影,仿佛已经很多个日夜没有合眼。那双总是深沉锐利、或冰冷或暴戾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一种濒临崩溃的紧绷,和一种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的关注。
他就这样,紧紧地握着沈知予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在守护着这世上最易碎、最珍贵的宝物,生怕一眨眼,就会再次失去。
当沈知予的目光终于与他交汇时,陆霆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那双眼中的疲惫和紧绷,瞬间被更浓烈的、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巨大的、如释重负的狂喜,是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楚,是浓重的、挥之不去的后怕,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他握着沈知予的手,似乎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力道大得让沈知予感到些微疼痛,但那疼痛,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真实的、属于活着的触感。
“你……”陆霆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只吐出一个音节,就哽住了。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近乎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沈知予的脸,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而非幻觉。
沈知予看着他,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些翻涌的、沉重的情绪。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轰然回卷——安全屋的袭击,冰冷的麻醉剂,废弃实验室的寒意,陈博士疯狂的脸,注射器的刺痛,信息素被撕扯搅碎的剧痛,腹中孩子的躁动,无边的黑暗和绝望……然后,是破门而入的身影,是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是那声嘶哑的“对不起,我来晚了”,是颠簸的怀抱,是额头上滚烫的、带着颤抖的轻吻……
恨吗?依旧恨。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也在地狱门口走了一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那滔天的恨意,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感受所冲淡。
他没有立刻抽回被握着的手,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虚弱地看着陆霆琰,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孩子……”
他没有问“这是哪里”,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他最关心的,只有那个在剧痛中被他用尽全力保护的小生命。
陆霆琰似乎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痛色更浓。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那份颤抖和嘶哑依旧无法完全掩饰。
“孩子没事。”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很郑重,仿佛在宣读最重要的誓言,“周医生和专家组检查过了,虽然受了些惊吓,胎心有些快,但生命体征稳定,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他……很坚强,和你一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深切的、近乎虔诚的感激。
沈知予紧绷的身体,在听到“孩子没事”几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那一直悬在喉咙口、几乎要将他窒息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点。他缓缓地、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重新看向陆霆琰,目光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上,又问了一个字,声音依旧虚弱:“你……”
你怎么样?你受伤了吗?你……守了多久?
他没有问全,但陆霆琰听懂了。
陆霆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弧度僵硬而难看,更像是一种苦涩的扭曲。
“我没事。”他低声道,握着沈知予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一点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主要是……守着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沈知予苍白憔悴的脸,声音更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昏迷了两天。一直在发烧,说胡话,信息素紊乱得很厉害,专家组用了很多办法才勉强稳住。我……不敢走开。”
两天。他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在病床边守了两天。
沈知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沉重。他看着陆霆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疲惫和担忧,看着他那副仿佛随时会垮掉、却又强撑着挺直脊背的模样,那些在心底盘踞的、冰冷的隔阂和戒备,似乎又松动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