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看着他，眼神温柔。像在看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像在看一个还没准备好的孩子。

"……不会立刻原谅。"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原谅不是因为他改了，而是因为我想放过自己。我想放过自己的时候，才会原谅。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我值得。"

钟秦看着他，眼眶发酸。

"……我值得？"他问。

"……你值得。"顾衍之说，和上次一样的话，一个字都没变，"这句话，我说多少遍都不嫌多。"

钟秦低下头，打开盒饭。菜是蒜蓉扇贝，他爱吃的。米饭很软，菜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

他想起宋辞说的话。傅沉武戒性瘾，晕过去，醒过来叫他的名字。傅沉武找了一年，瘦了二十斤，胡子拉碴。傅沉武被拘留二十四小时，出来还守。

他心里的那团棉花，越堵越紧。

但他没哭。他把饭吃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转身继续给狗吹毛。

吹风机嗡嗡响，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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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他的病瘾

傅沉武的戒断反应发作了。

他躺在酒店床上，浑身发抖，像一台过热的机器，零件在咔咔响。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汗水从额头渗出来，一颗一颗，砸在枕头上，洇湿了一大片。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只能低吼，不能咆哮。

他的脑子里全是画面。浴室的蒸汽，赤裸的身体，陌生的脸，一双双伸向他的手。那些画面像虫子，爬进他的脑子，啃食他的神经。

他想起以前。以前这种时候，他会去浴室。找一个人，任何一个人，解决掉，就清净了。像倒掉一桶脏水，干净利落。

现在不能去。他答应了医生，答应了钟秦，更重要的是，他答应了自己。他要戒掉，必须戒掉。戒掉了，才有资格去找钟秦，才有资格说爱他。

他翻身下床，冲进浴室，打开冷水，浇在自己头上。水很凉，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把脑子里的虫子冻死。

他站在冷水里，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像一台老旧的机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睛深陷，像一具行尸走肉。

"……钟秦。"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镜子里的自己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像两个黑洞。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白的，像一张空白的纸。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宠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份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都是钟秦以前爱吃的。他放在门口的石阶上，轻轻放下，然后退到梧桐树下。

他的腿还在抖，戒断反应的余波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他扶着树，等那股劲过去，然后站直，看着宠物店的门。

钟秦来开门了。他看到那份早餐，皱了皱眉，拿起来，走到垃圾桶边。

但这次，他没扔。

他站在垃圾桶边，看着手里的早餐。豆浆是热的，油条是脆的，小笼包冒着热气，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他想起宋辞说的话。傅沉武戒性瘾，晕过去，醒过来叫他的名字。傅沉武找了一年，瘦了二十斤。傅沉武被拘留二十四小时，出来还守。

他的手指攥着早餐袋，指节发白。塑料袋发出很响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碎了。

他转过身，走到梧桐树下，站在傅沉武面前。

傅沉武愣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腿还在抖，戒断反应的余波像潮水，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吃吧。"钟秦说，把早餐递过去，声音很冷，像冬天的井水，"我不吃这个。以后别买了。"

傅沉武看着那份早餐，像看着一颗炸弹。

"……你……"

"……我不吃油条。"钟秦说，"太油了。我后背疼，吃油的更疼。你以后别买了，买了也是浪费。"

他说完，转身朝店里走去。傅沉武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份早餐，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他低头看着早餐。豆浆是热的，油条是脆的，小笼包冒着热气。钟秦说太油了，不吃。

他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但眼睛是红的，像要哭。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以后不买油条了。买粥。买包子。买你喜欢的。"

他转身，朝便利店走去。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钟秦站在店里，透过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很高，很壮，但瘦了，肩膀塌了一点，像扛不住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