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继续给一只柯基剪毛。剪刀是银色的，刃口很亮，像一面镜子。

陈姐走过来，小声问："……小钟，你刚才跟他说话了？"

"……嗯。"钟秦说，声音很轻，"让他别买油条了。太油。"

陈姐笑了，那种带着意味的笑。

"……小钟，"她说，"他守了三个月，你终于跟他说话了。这是好事啊。"

钟秦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剪毛。剪刀在毛里穿梭，像一条鱼在水里游。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他只知道，心里的那团棉花，松了一点。

中午，顾衍之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粥，皮蛋瘦肉粥，少油，少盐，钟秦爱吃的。

"……吃饭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暖。

钟秦接过粥，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像一层雾。他喝了一口，很软，很香，像一团棉花，滑进胃里。

"……顾医生，"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如果一个人，为了你来戒一种病，戒到晕过去，你会感动吗？"

顾衍之看着他，眼神温柔。像在看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会感动。"他说，"但感动不是爱。感动是觉得'他不容易'，爱是觉得'我愿意和他在一起'。你要分清。"

钟秦看着他，眼眶发酸。

"……我分不清。"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以前以为，他对我好，就是爱我。现在我知道，好不一定是爱，爱也不一定好。但我分不清，他现在的改变，是好，还是爱，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手指攥着勺子，指节发白。

"……还是什么？"

"……还是习惯。"钟秦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以前习惯了我围着他转，现在我不围了，他不习惯，所以来追我。等他习惯了没有我，也许就不追了。"

顾衍之看着他，眼神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钟秦的肩膀。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不用现在分清。时间会给你答案。你只需要问自己，和他在一起，你开心吗？如果不开心，不管他改了多少，都不要回头。你的开心，比他的改变重要。"

钟秦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顾医生，"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衍之笑了笑，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弯着。

"……因为你值得。"他说，和上次一样的话，一个字都没变。

钟秦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很软，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

他想起傅沉武。傅沉武在梧桐树下，腿还在抖，戒断反应的余波像潮水。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

他心里的那团棉花，又松了一点。

但他没哭。他把粥喝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转身继续给狗剪毛。

----------------------------------------

第115章 海边对峙

钟秦是在傍晚去海边的。

他关了店门，没让顾衍之送。他想一个人走走。汤圆跟在他脚边，瘸着腿，一拐一拐的。

海边的风很大，带着一股咸腥味，像海在呼吸。夕阳从海平面落下去，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像一块巨大的调色盘。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打湿他的裤脚，凉凉的。

他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汤圆在他旁边，追一只螃蟹，追不上，就趴在那儿看，眼睛一蓝一黄，像两颗不一样的宝石。

他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但笑得很轻，像一层雾，风一吹就散了。

身后有脚步声。很重，很稳，像踩在沙子上，发出沙沙的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傅沉武在他身后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距离保持得很好，不近不远，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

钟秦没回头。他看着海，看着天，看着夕阳从海平面落下去。

"……傅沉武。"他说，声音很冷，像冬天的井水。

"……嗯。"傅沉武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身后沉默了很久。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打湿钟秦的裤脚，凉凉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像一团乱草。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傅沉武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

钟秦笑了。那种带着嘲讽的笑，两个酒窝浅浅的，像一尊裂了的瓷娃娃。

"……重新开始？"他说，"傅沉武，你以前把我当什么？宠物？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现在你说重新开始？"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傅沉武说，声音在抖，像风中的叶子，"我知道我伤你太深，我知道我说'我又没让你挡'的时候，你有多疼。我知道我把你扔雨里，锁包间里，甩墙上，全是我的错。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