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秦从凳子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他的腿发软，脸还在疼，温以宁那一巴掌用足了力气，现在他的半边脸都肿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以宁……"

"滚！"

钟秦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在下雨。他走进雨里，没有伞，雨水打在他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

他沿着马路走，走了很久。脸疼，心疼，浑身都疼。

温以宁打他，是因为在乎他。傅沉武伤他，也是因为他贱，因为他赖着不走。

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坐下。站台顶棚漏雨，水滴落在他脖子上，凉凉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傅沉武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字："傅"。

他打字，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他发了一句："傅哥，我晚上回去给你做排骨。"

对方没回。

钟秦坐在雨里，等了很久。等到浑身湿透，等到手机没电，等到天色暗下来。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滨江壹号。

他得回去。傅沉武说他是玩意儿，但他还是得回去。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去哪

----------------------------------------

第31章 忍耐

钟秦回到滨江壹号的时候，凌晨一点。

房子里黑着灯，傅沉武没回来。他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惨白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衣服湿透了，头发滴着水，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了一点，但还能看出红肿。

他站在门口，没动。

地上很干净。他早上走的时候，把西红柿的汁水擦干净了，地砖亮得能反光。傅沉武的皮鞋整齐地摆在鞋柜里，那双踩过西红柿汁的皮鞋，已经擦过了。

谁擦的？也许是钟秦自己，也许是傅沉武叫的保洁。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走进客厅，把湿衣服脱下来，扔进洗衣机。然后他打开灯，开始收拾。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房子很大，但东西很少，傅沉武的东西更少。钟秦把沙发垫拍松，把茶几上的烟灰缸倒掉，把遥控器摆整齐。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菜还不少，他早上买的排骨在，大虾也在。他拿出排骨，解冻，焯水，放进砂锅里炖。又拿出大虾，剪须，挑虾线，用料酒腌上。

凌晨两点，傅沉武还没回来。

钟秦把客厅的地毯吸了一遍，把傅沉武换下来的衬衫洗了，熨好，挂在衣柜里。他又把卫生间的毛巾换了，地擦了，镜子擦得能照见人。

凌晨三点，门开了。

傅沉武走进来，一身酒气，比上次更浓。他的领带歪在一边，西装皱巴巴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空洞的表情。

他看到钟秦，皱了皱眉。

"怎么还不睡？"

"……等你。"

傅沉武没说话。他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伸手捏了捏眉心。

钟秦走过去，蹲下来，给他脱鞋。皮鞋很紧，他解了鞋带，一只一只脱下来，摆好。然后是袜子，黑色的，有点潮，他卷起来，放在一边。

"傅哥，洗脚水打好了。"

傅沉武睁开眼，看着他。

钟秦仰着头，脸上带着笑。两个酒窝浅浅的，眼睛弯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头发还是湿的，一缕贴在额头上，水珠滴下来，砸在地板上，很小的一声。

"你脸怎么了？"傅沉武突然问。

钟秦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那道巴掌印虽然消了，但皮肤还是红的，有点肿。

"……没事。不小心撞的。"

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很深，像两口井。他没追问，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脚伸进盆里。

水是温的，不烫。钟秦的手伸进水里，轻轻搓着傅沉武的脚。傅沉武的脚很大，脚底有茧，脚后跟粗糙，像砂纸。他搓得很轻，怕弄疼他。

傅沉武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水声，轻微的，哗啦哗啦的。钟秦低着头，看着水里的那双脚，看着自己的手在脚背上移动。

他的心里在默念。

我还能忍。我一定能捂热他的心。

他想起傅沉武说"你只是个玩意儿"。想起黄头发男人坐在傅沉武腿上的画面。想起温以宁的巴掌。

这些他都能忍。只要傅沉武还让他待在这里，还让他洗脚，还让他做饭，他就能忍。

因为他没有别的了。他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退路。傅沉武是他的全部，哪怕这全部只是假的，只是交易，只是"玩意儿"。

他也得抓着。

"傅哥，"他小声说，"水凉了，我再加点热的？"

傅沉武睁开眼，看着他。

钟秦还蹲在地上，仰着头，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软，很糯，像一团棉花，让人想捏，又想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