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烬。

他身上的作战服有多处破损，脸上、手上也有不少细小的伤口。但此刻，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银眸，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里面翻涌着足以焚尽一切黑暗的炽烈火焰，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他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单膝跪地、浑身浴血、正对着他露出那个凄艳笑容的沈确身上。

那一瞬间，陆烬眼中所有的火焰和杀意，都凝固了。

随即，化作一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足以撕裂天地的暴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疼痛。

“沈确——！！！”

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着无尽痛楚和暴戾的嘶吼，从陆烬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

他几乎是在嘶吼的同时，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无视了周围所有东倒西歪的敌人，无视了那些重新抬起、试图瞄准他的枪口，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冲到了沈确面前！

然后，在沈确失去焦距、却依旧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

陆烬缓缓地、缓缓地，单膝跪在了沈确面前。

他伸出手，颤抖的、沾满敌人和自己鲜血的手，轻轻捧住了沈确染血的脸颊。

他的银眸，死死地盯着沈确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小心翼翼的颤抖：

“沈确……”

“我醒了。”

“你……你就怎样？”

沈确涣散的目光，在陆烬近在咫尺的脸上，缓缓聚焦。

他看着陆烬那双燃烧着火焰、却又盛满了无边恐惧和疼痛的银眸，看着他那张苍白、沾血、却异常真实的脸。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但大量的失血和剧痛，让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陆烬在他耳边，用那种嘶哑到极致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是敢死……”

“我就毁了全宇宙，给你陪葬。”

----------------------------------------

第75章 母亲苏醒

白光与精神冲击的余波，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走廊里，一片狼藉。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地面被鲜血、机油和冷却液浸染得滑腻不堪。

几十个军部士兵和“再生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抱着头痛苦呻吟，有的已然没了声息，七窍流血。空气里混杂着血腥、焦糊、化学药剂和某种精神能量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但这一切，陆烬都无心理会。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这个迅速失温、气息微弱下去的人身上。

沈确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右腹侧的弹孔还在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液，将他黑色的作战服染透了一大片，触手温热黏腻。

陆烬的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他扯下自己的急救包，用最快的速度撕开沈确伤口周围的衣服，看到那个狰狞的、边缘焦黑的贯穿伤，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倒强效凝血凝胶，用大块的止血绷带死死按住，试图堵住那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沈确……沈确！看着我！看着我！”陆烬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手指轻轻拍打着沈确冰冷的脸颊，试图唤醒他逐渐涣散的意识。

沈确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睁开眼，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膛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陆……烬……”一个极其轻微、气若游丝的声音，从沈确干裂的嘴唇中逸出。

“我在！我在！”陆烬立刻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别说话，保存体力，我带你出去，我们去找医生，夜煞那里有最好的医疗设备，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语无伦次，像是在说服沈确，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试图将沈确抱起来，但手却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成功。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无尽痛苦和茫然的呻吟，从他们身后洞开的隔离门内传来。

陆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隔离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实验室空间。

中心位置，是一个更加复杂精密的、连接着无数管线和仪器的透明维生舱。

舱内的淡金色液体，因为刚才剧烈的精神冲击和连接中断，正剧烈地翻腾、冒泡，水位在快速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