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液体中央，那个悬浮着的、银发的女人——

莉亚·陆，或者说，“母体一号”——

她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死寂、毫无焦距的状态。

那双和陆烬一模一样的银眸，此刻虽然依旧充满了深深的疲惫、痛苦和茫然，但里面，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人”的清明和意识。

她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目光聚焦。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周围冰冷的仪器和管线，然后，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隔离门口，那个抱着浑身浴血的沈确、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陆烬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母子二人，隔着满地的血腥和狼藉，隔着数年的光阴，隔着那些非人的折磨和无法言说的痛苦，在这样一个地狱般的场景里，再次看到了彼此。

莉亚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她的目光，在陆烬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张已经褪去稚嫩、染上风霜、却依旧是她记忆中最熟悉、最牵挂的面容，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融入正在退去的淡金色液体中。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发出了极其微弱、干涩、像是生锈齿轮摩擦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烬……烬……”

陆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维生舱里的母亲，看着她眼中那真实的、属于“莉亚·陆”的泪水和痛苦，心脏像是被放在滚油里煎炸，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母亲。

真的是母亲。

那个在精神连接碎片中，对他发出警告的母亲。

那个被泡在罐子里，失去自我的母亲。

现在，她醒了。

用那样痛苦、却依旧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沉的痛苦，如同冰与火，在陆烬胸腔里疯狂对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然而——

莉亚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更加冰冷、更加残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陆烬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和温暖，将他拖入了更深、更黑暗的绝望深渊。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陆烬，银眸里充满了急切的、近乎哀求的恐惧，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进陆烬的耳膜和心脏：

“烬烬……快走……”

“离开这里……离开帝国……”

“皇帝……要杀你……”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陆烬的脑海中炸开！

皇帝？！

要杀他？！

为什么？！

陆烬脸上的狂喜和痛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茫然，和迅速弥漫开来的、冰冷的寒意。

他死死地盯着母亲，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任何一丝玩笑或混乱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为……什么？”陆烬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他怀里的沈确似乎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情绪的剧烈波动，极其微弱地动了动。

莉亚看着儿子眼中那不敢置信的惊骇，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强撑着，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断断续续地，将那血淋淋的、足以颠覆陆烬整个世界观和信仰的真相，说了出来：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冥王星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军部……单独主导……”

“皇帝……默许的……他需要……绝对忠诚的……军队……巩固皇权……清除……异己……”

“军部……只是……执行者……哈里斯……和那三个元帅……是皇帝……放在明面上的……刀……”

“你调查……触及了……核心……你手里……有证据……能动摇……他的统治……”

“所以……他要灭口……三年前……NGC-2237……是陷阱……军部的‘意外’……是灭口……”

“这次……你逃回来……他更不会……放过你……”

“烬烬……听妈妈的……快走……带着璃璃……离开帝国……永远……别再回来……”

莉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断续。

她眼中的清明，也开始迅速褪去，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混沌所取代。

显然，强行保持清醒，说出这番话，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和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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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终极真相

“不……不可能……”陆烬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