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将电子笔放下，退位诏书自动加密上传。

传位程序，在法律上，已经完成。

“可是，指挥官！卡尔殿下他……从未接触过军政，恐怕难以服众，也未必能镇住现在的乱局啊！”安德烈急声道。

“乱局，需要的是铁腕和鲜血去镇压。但未来，需要的是仁政和和解去开创。”陆烬看着安德烈，又看了看其他人，声音沉稳：“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揭穿黑暗，清除元凶。接下来的路，应该由更适合的人去走。罗素。”

“在！”

“你带领第七舰队旧部，联合安德烈中校等人，务必稳定首都星局势，控制军部残余，保护卡尔殿下安全抵达并顺利继位。同时，全力协助最高法院，对阿尔伯特及其党羽，进行公开、公正的审判。对‘冥王星计划’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军衔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是！”罗素肃然领命，虽然眼中仍有不解，但对陆烬的命令，他从不质疑。

“对所有被解救的实验体，无论帝国还是联盟籍，进行最好的医疗救治和心理康复。尽一切可能，帮助他们恢复正常生活。这是帝国欠他们的。”

“是！”

“与联盟的和谈，在新皇帝继位、局势稳定后，立即启动。以平等、互利为基础。具体细节，可以请沈确……沈确长官协助。”提到沈确的名字，陆烬的声音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是！”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快速下达。

陆烬用最短的时间，将他所能想到的、最关键的善后事宜，安排妥当。

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权力，也没有任何恋栈。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然后，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神色各异、或敬佩、或惋惜、或不解的目光，转身，迈开脚步，朝着沈确被送走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属于指挥官的、沉重肃杀的铁血气息。

反而，多了一种……近乎轻松的、释然的、仿佛挣脱了无形枷锁的……自由感。

穿过混乱的走廊，避开仍在零星交火的区域，在罗素安排的接应下，陆烬很快来到了位于地下基地相对安全区域的一个临时医疗点。

沈确已经接受了初步手术，取出了体内的弹片，伤口被重新缝合，此刻正躺在洁白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控仪器，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陆烬走到床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默默地看着沈确安静的睡颜。

他伸出手，很轻地、小心翼翼地，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留恋地在他微凉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握住沈确放在身侧的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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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度蜜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似乎渐渐平息。

夜煞传来消息，卡尔皇子在罗素和安德烈等人的护卫下，已经抵达首都，并在一部分贵族和文官的支持下，开始接管权力。

阿尔伯特皇帝被正式收押。

军部残余势力的反抗，在第七舰队和倒戈力量的联合打击下，迅速瓦解。

联盟的外围舰队也开始有序后撤，释放善意。

新的时代，似乎真的在血与火之后，艰难地开启了。

沈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迅速聚焦，落在了床边握着他手的陆烬脸上。

四目相对。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痛失至亲的悲恸，也没有关于权力更迭的复杂讨论。

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隔了漫长时光再次相见的凝视，和一种……无需言说的、灵魂层面的确认与安心。

“……陆烬。”沈确的声音很轻，带着手术后的虚弱和沙哑。

“嗯。”陆烬应道，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声音同样很轻：“我在。”

沈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然后，他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我好像……梦见你让我打领结……还打歪了……”

陆烬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冲散了他眉宇间最后一丝冰冷的戾气和沉重，多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不是梦。”陆烬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确的手背：“等你好了，天天给我打！不许打歪。”

沈确又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又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