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陪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沈确再次开口，声音更轻，像在梦呓：

“……皇帝……怎么样了？”

“退位了！我堂兄卡尔继位了，他发布了第一道命令，就是废除‘冥王星计划’，全力救治所有实验体，并与联盟正式和谈。”陆烬简短地汇报，省略了所有惊心动魄的过程。

沈确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问陆烬为什么没有自己继位，仿佛早已料到，或者……根本不在乎。

“那我们……”沈确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疲惫：“……算是英雄了？”

“算是吧。”陆烬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不过，也是‘麻烦’。帝国的新高层，还有联盟那边，估计都想‘妥善安置’我们，或者……用更‘安全’的方式，控制我们。”

沈确睁开眼睛，看向陆烬，眼神清澈而平静：“你打算怎么办？”

陆烬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问：

“沈确，你想去哪里？”

沈确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突兀。

他想了想，缓缓摇头，眼神里是真实的茫然和一丝深藏的倦怠：

“不知道，但……不想回联盟。”

不想回去，面对那些曾经试图利用他、放弃他、甚至可能想清除他的“上级”和“同僚”。不想回到那个冰冷、充满算计和任务的间谍世界。

那里，早已没有他的“家”了。

陆烬似乎早就料到他这个答案。

他握着沈确的手，微微用力，银眸深深地看着他，眼底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那……”

“跟我私奔？”

私奔？

沈确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陆烬，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孩子气的期待和紧张，还有那深藏的、属于“陆烬”式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这个词，很幼稚，很不负责任，甚至有点可笑。

但此刻，从陆烬嘴里说出来，却奇异地……让他那颗因为长久漂泊、算计、生死挣扎而冰冷疲惫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真实的暖意和……悸动。

离开这里。

离开帝国，离开联盟，离开所有的权力、阴谋、责任和仇恨。

就他们两个人。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任务，没有战争，没有“指挥官”和“间谍”，只有“陆烬”和“沈确”的地方。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

沈确看着陆烬那双紧紧锁着他的、盛满了星光的银眸，看着他脸上那近乎小心翼翼的、等待宣判般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好。”

一个字。

尘埃落定。

陆烬眼中的紧张，瞬间化作了狂喜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芒。

他俯下身，在沈确苍白的唇上，印下一个极其轻柔、却无比珍重的吻。

“说定了。”他在沈确唇边低语，声音带着笑意和不容置疑的霸道：“反悔的话，我就把你绑在星舰上，私奔一辈子。”

沈确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释然而温柔的弧度。

几天后。

帝国首都星外围，一艘不起眼的、但经过夜煞亲自改装、性能卓越的中型星舰，静静悬浮在太空港的某个偏僻泊位。

星舰旁，站着几个人。

陆璃眼睛红红的，紧紧抱着陆烬，声音哽咽：“哥，你一定要好好的，经常联系我，不许又失联！还有沈确哥，你要好好照顾我哥，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我帮你骂他！”

陆烬无奈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眼神是难得的温和：“知道了，啰嗦。你自己也要好好的，听罗素的话，好好治疗，好好生活。帝国……现在是你卡尔堂兄当家，他是个好人，会照顾你的。等我们安定下来，就接你过去玩。”

罗素站在一旁，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军人站姿，但眼神里也充满了不舍和复杂。

他对着陆烬，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指挥官，保重。无论何时，第七舰队，永远听从您的召唤。”

陆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煞则懒洋洋地靠在星舰舱门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深灰色的眼睛看着陆烬和沈确，嘴角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啧，这就跑路了？真没意思。不过也好，省得我整天担心你们俩又把哪儿炸了。走吧走吧，记得还欠我人情呢，虽然……算了，看在你终于干了件让我觉得不那么无聊的事的份上，剩下的人情，就当送你们的新婚贺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