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是联盟高层在陆烬的武力威胁和政治核弹双重压力下，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给彼此留下的最后体面。

沈确沉默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解脱？是释然？是淡淡的讽刺？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段充斥着谎言、杀戮和黑暗的间谍生涯，最后的告别？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陆烬。

陆烬也正看着他，银眸中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仿佛在说：无论你怎么选，我都陪你。

沈确诊着陆烬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全息影像中的奥罗拉议员，声音平静，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我同意。”

“我，沈确，代号‘夜莺’，现正式申请，从联盟情报部光荣退休，即刻生效。”

“所有属于联盟的装备、资料、权限，我会通过安全渠道，全部交还。”

“保密协议，我可以签。”

“津贴，不必了。”

“联盟境内，我也不想回去。”

他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从此以后，沈确与联盟情报部，再无关系，我只是沈确。”

奥罗拉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惋惜，她点了点头：“好的，沈确长……沈确先生。相关手续和协议，我们会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你，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通讯切断。

全息影像消失。

舱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舷窗外永恒的星光，无声流淌。

陆烬伸手，将沈确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后悔吗？”

沈确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心跳和温度，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后悔。”他声音有些闷，却异常清晰：“只是有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轻轻地说：

“后悔没早点‘退休’。”

陆烬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真实的愉悦和释然，在安静的舱室里回荡。

他收紧手臂，将沈确抱得更紧。

“现在也不晚。”陆烬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笑意和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沈确“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温暖的、安全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宁静里。

所有的阴谋，算计，背叛，杀戮，责任，仇恨……仿佛都随着那封“退休申请”和撤销的通缉令，被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他们不再是帝国指挥官和联盟间谍。

只是陆烬和沈确。

两个刚刚挣脱了所有枷锁、获得了真正自由的……普通人。

几天后，按照约定，沈确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匿名节点，将属于“夜莺”的所有加密设备、备用身份文件、以及一份签好名的电子版保密协议，发送回了联盟指定的接收地址。

没有留下任何副本，也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干净，彻底。

了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职业关联。

做完这一切，沈确感觉心头最后一丝无形的束缚，也悄然消散。

他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浩瀚的星海，深深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陆烬从身后走过来，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

“都处理完了？”陆烬问。

“嗯。”沈确点头，侧过头，看着陆烬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侧脸：“现在，我们是真的‘无业游民’了。”

“无业游民挺好。”陆烬吻了吻他的耳垂，低声笑道：“时间多，正好把之前欠的‘债’，都补上。”

“什么债？”沈确挑眉。

陆烬松开他，走到舱室中央，不知从哪里变出两个小巧的、天鹅绒质地的首饰盒。

他单膝跪地——这个动作他似乎越来越熟练了，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两枚款式简约、却透着不凡质感的铂金戒指，内侧似乎还刻着细小的字。

“第一笔债，”陆烬看着沈确，银眸在舷窗星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郑重：“我们缺一个真正的、合法的婚礼。虽然帝国和联盟的结婚证我们都有，就是来源都不太正经，但我觉得，我们还缺一对，属于‘陆烬和沈确’的戒指，和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仪式。”

他拿起稍大一点的那枚戒指，托起沈确的左手，声音轻柔而坚定：

“沈确，你愿意，在星辰的见证下，嫁给我吗？不是协议，不是任务，只是因为我爱你，想和你共度余生。”

沈确看着那枚在星光下闪烁的戒指，又看看陆烬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无比认真的银眸。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包裹，温暖，酸涩，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