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想起林瑟最后那条信息：【必要时，清除】。

原来，那不只是对他“抗命”的威胁，更是对陆烬的……死刑判决。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确看着林大智，喉咙发紧：“老师，您现在是……哪边的？”

“我哪边都不是。”林大智惨笑：“三年前，我选择‘假死’，潜入灰色地带，就是为了继续调查，收集证据。我想揭发这一切，让那些躲在影子里的蛀虫，付出代价，但我太天真了，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太深。我几次差点真的死掉。”

他指了指眉骨的伤疤：“这是三个月前，联盟派来的‘清道夫’留下的，他们发现我没死，在追查。帝国军部也在找我，我现在，是全宇宙的通缉犯，和你一样。”

他看向沈确，眼神里有愧疚，有决绝：“告诉你，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是我带出来的，最好的苗子。我不能看着你被蒙在鼓里，被他们利用，然后像抹布一样扔掉，也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

“陆烬不该死，他妹妹也不该。他们只是这场肮脏交易里，最无辜、也最惨痛的牺牲品。我调查过陆烬，他或许是个暴君，是个杀神，但他对自己的士兵负责，对帝国平民负责。他查‘冥王星计划’，是为了阻止那些反人类的实验，是为了救他妹妹。他比你我想象的，更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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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们两清”

沈确沉默了很久。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他需要时间消化，但他没有时间了。

“您需要我做什么？”沈确问。

林大智从怀里拿出一个扁平的、不起眼的黑色存储器，塞进沈确手里，存储器是温的，带着他的体温。

“这里面，是我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影子交易的秘密协议扫描件，资金往来记录，实验体转移清单，联盟技术输出的加密文件，还有……几次‘灭口’行动的指令记录。足够扳倒帝国军部那三位元帅，和联盟最高议会里那几位‘大人物’。”

沈确握紧存储器，感觉那小小的金属块重若千钧。

“代价是什么？”他问。

林大智看着他，眼神复杂：“一旦你公开这些，你就是全宇宙的公敌。帝国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灭口，联盟会把你打成叛徒，灰色地带的人会为了悬赏把你撕碎。你，陆烬，陆璃，将再无立锥之地。”

沈确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存储器，又看看林大智苍老疲惫的脸。

“您呢？”他问。

“我？”林大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解脱，也带着一丝深沉的悲哀：“我的任务完成了。证据交给你，我的使命就结束了。接下来，我会继续消失，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等死。别找我，小确。知道我还活着，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起兜帽，遮住脸。

“最后给你一句忠告，小确。”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有些模糊：“陆烬那个人，看不透，摸不清。但他对你，或许有几分真心，利用也好，真情也罢，在这条路上，你们至少可以暂时相互取暖。但记住，别完全信他，也别……完全不信。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身影迅速没入黑暗的巷子深处，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脚步声消失。

巷子里，只剩下沈确一个人，站在第三个垃圾处理口旁，手里握着那个滚烫的存储器，耳边回响着导师最后的话语。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将身上的最后一点温度也带走，才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星舰。

泊位通道里依旧昏暗安静。

他们的星舰静静地停在C-7，像一头蛰伏的、伤痕累累的巨兽。

沈确输入密码，打开舱门。

主舱里没开灯，只有舷窗外星港的微光漏进来，勾勒出一个人影。

陆烬。

他坐在舷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面朝外面永恒的星空。

银发在微光下泛着冷感的光泽，背影挺直，孤独，又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听到动静，他没回头。

“回来了。”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沈确关上门，反锁。

他走到陆烬对面的椅子坐下，将那个黑色的存储器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

存储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陆烬的目光，从星空移到存储器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看向沈确。

银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两颗冻结的星辰，里面没有任何沈确诊熟悉的、属于“失忆陆烬”的茫然或依赖，只有冰冷的、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