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陆烬问。

“嗯。”沈确点头。

“聊了什么？”

沈确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陆烬，想从这个男人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或算计的痕迹，但什么也看不出来。恢复记忆后的陆烬，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情绪和想法都沉在冰冷的水面之下。

“聊了‘冥王星计划’的真相。”沈确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聊了帝国军部和联盟高层之间的影子交易。聊了你妹妹是怎么成为实验体的，聊了你是怎么从‘灭口目标’变成‘控制目标’的。”

他一字一句，将林大智告诉他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没有隐瞒，没有修饰。

陆烬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沈确说完，他才微微扯了下嘴角，那是一个冰冷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和我猜的差不多。”他声音平淡：“只是没想到，联盟那边也参与了，难怪，有些技术细节，不像是帝国单独能突破的。”

他顿了顿，看向沈确：“你导师，还活着？”

“嗯，但他不会再出现了。”沈确说。

陆烬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存储器。

“这里面，是证据？”

“嗯，足以扳倒两边高层的证据。”

陆烬沉默了。

他伸出手，指尖在存储器的金属外壳上轻轻划过，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危险又诱人的东西。

主舱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舷窗外，偶尔有拖船的引擎声划过。

过了很久，陆烬忽然收回手，抬起头，看向沈确。

银眸里的冰冷锐利褪去了些，换成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像在权衡，像在计算，也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沈确，”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们做个交易。”

沈确的心脏微微一紧。

他迎上陆烬的目光：“什么交易？”

陆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是一个谈判的姿态。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谈判都更认真，更……孤注一掷。

“我帮你，扳倒你那边的高层，用这个证据，用我的身份，用我能动用的一切资源。”

他顿了顿，银眸紧紧锁住沈确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帮我，清理我那边的军部，用你的智慧，用你在联盟的残余影响力，用你……作为我‘配偶’的合法身份。”

“事成之后——”

陆烬的声音停了停。

他移开目光，看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侧脸线条在微光下冷硬得像雕塑。

“我们两清。”

四个字。

很轻。

但在沈确耳中，却像惊雷炸响。

两清。

意味着，他们之间所有的协议，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全部归零。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或许在战场上再见，依然是死敌。或许，永远不再相见。

沈确看着陆烬的侧脸，看着那双映着星光的银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闷闷地疼，还有点……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交易成立。”

陆烬转回头，看向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没有火花，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属于同盟者的默契，和更深沉的、被压抑在理智之下的、汹涌的暗流。

陆烬伸出手。

沈确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握了一下。

一触即分。

----------------------------------------

第34章 临时同盟

交易达成后的沉默，在主舱里蔓延了很久。

直到舷窗外，锈蚀星港的模拟“天光”开始微微泛白，象征又一个混乱的白昼即将开始。

陆烬站起身，走到小厨房，接了两杯水，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沈确面前。动作自然得像他们之间没有刚刚那场决定命运的对话。

“先休息。”陆烬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天亮后，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也需要……说服璃璃。”

沈确端起那杯水，温水，温度刚好。

他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

“她会同意吗？”沈确问。

以陆璃对他的敌意和对陆烬的维护，这个“同盟”在她看来，恐怕是荒唐透顶。

陆烬扯了下嘴角，那是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她不需要完全同意，她只需要接受，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他顿了顿，看向沈确：“你也一样，不需要真心实意，只需要……演得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