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演”，从失忆开始，到恢复记忆继续伪装，再到这个所谓的“同盟”，他们之间的一切，似乎都建立在“演”的基础上。

“知道了。”沈确放下杯子，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天亮叫我。”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和陆烬握手时，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那力道短暂却清晰的收紧。

两清。

也好。

沈确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全是林大智的话，陆烬的话，那些冰冷的交易，和更冰冷的真相。

他想起导师眉骨的伤疤，想起陆璃那双恢复清明时带着泪的眼睛，想起陆烬挡在他身前时宽阔的背影，和那句“动我的人”。

以及，那句“暂时不想”。

他是真的暂时不想。

甚至，可能……永远都不想。

这个认知让沈确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闭眼，尝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是陆烬的声音，隔着门板，低沉平稳：“沈确，起床，该谈正事了。”

沈确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

他起身，简单洗漱，走出卧室。

陆璃已经坐在主舱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营养液。

她换回了那身工装，帽子摘了，银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神依旧冰冷，尤其在看到沈确时，里面的警惕和敌意几乎凝成实质。

陆烬坐在她对面，正在个人终端上快速操作。

看到沈确出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沈确在陆烬旁边的位置坐下，和陆璃隔着桌子面对面。

陆璃盯着沈确，又看看陆烬，率先开口，声音很冷：“哥，你们昨晚谈了什么？为什么他也在？”

陆烬放下终端，看向妹妹，语气平静：“我们达成了一个临时同盟。沈确会帮我们对付军部，我会帮他清理联盟的高层内鬼。目标一致，可以合作。”

“哐当！”

陆璃猛地站起，身后的椅子被带倒，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她脸色瞬间涨红，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同盟？！哥你疯了？！”她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指责：“他是沈确！联盟的沈确！你的死对头！三年前在NGC-2237，他的舰队差点轰掉你的旗舰！你现在要和他同盟？！”

陆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抬手，示意陆璃冷静：“坐下，璃璃。”

“我不坐！”陆璃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指向沈确：“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狡诈，阴险，为了联盟利益不择手段！他跟你结婚是协议，是阴谋！他照顾你也是别有用心！现在他说同盟你就信？哥，你失忆把脑子也丢了吗？！”

沈确沉默地坐着，没说话。

陆璃的指责，大部分是事实，他无从辩驳，也不想辩驳。

陆烬等陆璃吼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第一，在NGC-2237，他也差点被我炸死，扯平了。”

陆璃瞪大眼睛：“这能扯平？！”

“第二，”陆烬没理她的质问，转头看向沈确，银眸平静无波：“沈确，你现在还想炸死我吗？”

问题来得突然。

沈确对上陆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答案的平静。

主舱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陆璃也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沈确。

沈确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但清晰地回答：

“……暂时不想。”

陆烬转回头，对陆璃摊了摊手，表情甚至有点无辜：“你看，暂时和好了。”

陆璃：“………………”

她看着陆烬，又看看沈确，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近乎崩溃的抓狂。

“这算什么和好？！”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句‘暂时不想’就完了？哥！这是战争！是血仇！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知道是战争。”陆烬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种属于指挥官的、不容置疑的威严重新回到他身上：“所以才需要同盟，璃璃，你看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军部要抓我们回去控制或灭口，联盟高层要我们死，全宇宙的赏金猎人为了十亿星币想拿我们的脑袋。我们三个人，一艘船，能逃多久？”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背对着她们，看向外面混乱的星港。

“我们需要盟友，需要情报，需要资源，需要能掀翻棋盘的力量。沈确有证据，有联盟内部的人脉，有我们需要的一切。而我们，有他需要的武力，有对帝国的了解，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