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不错，”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调侃：“很刺激。”

沈确手上的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这暴君，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陆璃的易容相对简单，主要是将她过于出众的银色短发染成暗金色，脸上也做了些修饰，看起来更稚嫩、更苍白病态一些。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带着补丁的旧裙子，看起来像个怯生生、没见过世面、还有点病恹恹的乡下姑娘。

三人站在一起，看着镜子里的“一家三口”——病弱但依然能看出昔日俊美的丈夫，精明外露、眼神闪烁的妻子，胆小怯懦、脸色苍白的妹妹。

一个标准的、即将破碎的、充满内部算计的落魄贵族家庭。

“很好。”夜煞走过来，满意地打量着他们，然后拿出三个个人终端，样式老旧，但功能齐全，里面已经植入伪造的身份信息和少量“启动资金”。

“这是你们的‘道具’。终端里有狂欢城的基本地图、几个可靠（相对）的中间人联系方式，以及一份伪造的、指向某个‘神经改装大师’的求医记录。记住，你们的目的地是‘涅槃诊所’，狂欢城最有名的几家地下神经改装所之一，据说Dr.Z偶尔会通过那里接一些‘有趣’的定制单子。那是你们最有可能接触到线索的地方。”

他将终端分别递给三人，然后看向陆烬，目光落在他脖颈侧面那个银灰色的抑制器上。

抑制器已经被易容师用特殊材料伪装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类似胎记或旧伤疤的凸起，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抑制器的能量，还够支撑96小时左右。进入狂欢城后，信号干扰会更复杂，可能会影响屏蔽效果，你们要尽快，另外。”夜煞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狂欢城里没有朋友，只有交易，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们找到的中间人。钱和情报是唯一的通行证，但如果你们显得太好拿捏，或者露了富，下一秒可能就会横尸街头。”

沈确点头：“明白。”

陆璃也紧张地捏紧了衣角。

陆烬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出发吧。”夜煞挥手，示意手下带他们去停泊在另一个隐蔽出口的小型穿梭机。“穿梭机会把你们送到狂欢城外围的公共泊位。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祝你们……‘求医’顺利。”

在走向穿梭机的路上，夜煞忽然慢下脚步，与沈确并肩而行。陆烬在沈确另一侧，被陆璃搀扶着，走得很慢，似乎没注意他们。

夜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对沈确说：

“陆烬脖子上的那个抑制器，其实是个双向锁。我给他的控制指令，他那边有一个紧急中止开关，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强行关闭抑制器的大部分功能，包括对他的神经干扰。”

沈确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夜煞，眼神里带着不解。

夜煞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光芒：

“但他选择不控制，从戴上到现在，他一次都没碰过那个开关。即使副作用让他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像个真正的病号。”

沈确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看向走在前面的陆烬。

陆烬正微微侧头，似乎在看通道墙壁上某个闪烁的指示灯，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脖颈上那块“伪装”的凸起，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你知道为什么吗？”夜煞的声音更低了，像毒蛇的嘶语，钻进沈确的耳朵。

沈确诊着嘴唇，没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让他心头发冷的猜测。

夜煞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因为他在赌。”

“赌你会不会，趁他‘虚弱’、‘无力反抗’的时候，对他下手。”

“赌你对他，到底是纯粹的利用，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连你自己都没察觉的，舍不得。”

沈确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他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看着陆烬的背影，那个看似虚弱、毫无防备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赌？

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用可能致命的虚弱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来赌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连他自己都看不清的……心意？

疯子。

陆烬你个疯子！

沈确想冲上去，揪住陆烬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告诉他，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沈确就算再想完成任务，再想两清，也没卑鄙到要趁人之危，对一个重伤虚弱的、刚刚还救了他命的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