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语气更加尖锐：

“是！我冷血！我要是真的冷血，早在你失忆的时候，就该把你毒死，或者交给联盟换功劳！十亿星币，够我逍遥几辈子了！我要是冷血，刚才在海盗窝里，我就不该听你那些该死的指挥，自己逃了就行！我要是冷血，现在就该把你打晕，然后带着陆璃和Dr.Z去找夜煞，用你们换一条安全的生路！”

沈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把这些天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可我没有！陆烬，你他妈给我听清楚了！我没有！”

“我留下来，陪你这个疯子演戏，照顾你这个伤员，带着你妹妹逃亡，不是因为我心软，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协议婚姻！是因为——”

他顿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陆烬那双因为他的话而微微睁大、赤红稍退、露出深深震惊和茫然的银眸，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烫得他说不出口。

最终，他咬了咬牙，换了一种更直接、更冷酷，却也……更真实的方式：

“是因为你还有用！陆烬！你是帝国指挥官！你知道军部的弱点，你手里有扳倒他们的证据，你在帝国内部还有忠于你的旧部！你是我们唯一能掀翻这个棋盘、救出你母亲、治好你妹妹、让那些杂种付出代价的希望！”

他松开抓着陆烬衣领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他：

“你现在冲回帝国，除了送死，救不了任何人！你要救你母亲，就先冷静下来！治好陆璃，拿到Dr.Z的后门密钥，然后，用你的脑子，用你的力量，用你还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和我们联手，从外部，一点一点，把军部那些蛀虫的老巢挖开！这才是唯一的路！唯一的！”

----------------------------------------

第55章 陆烬的情绪崩溃

沈确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一种近乎残酷的现实。

陆烬被他掼在墙上，没有反抗，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赤红的银眸里，那些疯狂翻腾的痛苦、暴怒和绝望，像是被沈确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一顿痛骂和剖析，给狠狠砸散了，露出了底下更深沉的、冰封的疲惫和无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缓缓地滑坐了下去，双手抱住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宽阔的肩膀，不再挺直，微微颤抖着。

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政坛上翻云覆雨、即使失忆也依旧带着与生俱来傲慢和掌控欲的帝国暴君，此刻，蜷缩在昏暗的地下室角落，像一个被世界彻底抛弃、失去了所有盔甲和武器、只剩下遍体鳞伤和无尽痛楚的……普通人。

Dr.Z早已吓傻了，缩在工作台后面，大气不敢出。

陆璃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滚落，想靠近，又不敢。

沈确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激动而起伏，他看着蜷缩在墙角的陆烬，看着他指间渗出的、已经半凝固的鲜血，看着他脖颈上那个彻底失效、裂开一道缝的抑制器，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闷闷地疼，还有点……陌生的酸涩。

他见过陆烬很多样子。

冷酷的，嘲讽的，算计的，虚弱的，依赖的，甚至……偶尔流露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温柔。

但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这不是演的。

沈确知道。

这是真正的、被血淋淋的真相和沉重的责任，瞬间压垮的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Dr.Z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看陆烬，又看向沈确，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颤抖着说：

“他……他需要你。”

沈确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向Dr.Z，Dr.Z对他使了个眼色，又迅速缩了回去。

沈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走到陆烬面前，蹲下身。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然后，很轻地，落在了陆烬那有些凌乱的、沾着灰尘和血污的浅亚麻色头发上，生疏地、笨拙地，摸了摸。

就像之前陆烬“虚弱”时，他偶尔会做的那样。

但那时候，他知道陆烬是装的，带着试探和算计。

而现在……

手掌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陆烬没有抬头，但沈确诊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沈确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生疏的抚摸动作，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充满攻击性、却又极度需要温暖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