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运行声，和陆烬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又过了很久。

陆烬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沈确，目光低垂，落在地上自己滴落的血迹上。

脸上的易容因为泪水和汗水有些晕开，露出底下一点原本苍白的肤色。赤红的血丝还未完全褪去，但那双银眸里的疯狂和暴戾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的、近乎空洞的沉寂。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轻得像羽毛落地：

“沈确。”

沈确的手停在他发间，应道：“嗯。”

陆烬依旧没有看他，目光依旧低垂，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极其轻微、却重若千钧的字：

“帮我。”

不是命令。

不是交易。

甚至不是请求。

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托付，一种将他仅存的、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希望，连同他无法承受的痛楚和重担，一起，交付出去的……脆弱。

沈确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酸涩，胀痛，还有一种陌生的、沉重的、却又奇异地让他感觉……真实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收回了放在陆烬头上的手，转而，握住了陆烬那只血肉模糊、冰冷颤抖的手。

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一片狼藉和冰凉。

然后，他看着陆烬低垂的侧脸，很轻，但异常清晰、坚定地，回答：

“好。”

一个字。

承诺，就此立下。

不再仅仅是交易，不再仅仅是同盟。

而是……共同背负，共同前行，直到……此局终了，恩怨两清，或者……同归于尽。

陆烬的身体，再次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反手握紧了沈确的手，力道很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来，滴在沈确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沈确没有动，任由那滴泪灼烧着自己的皮肤，也……灼进心里某个早已不再设防的角落。

他抬起头，看向工作台后吓得脸色发白的Dr.Z，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深处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Dr.Z，现在，告诉我们，拿到你留下的‘后门’密钥，除了找到陆烬的母亲，还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其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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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临时方案与“血亲共鸣”替代法

“其他可能？”

Dr.Z重复着沈确的问题，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沾满污渍的工作台面。

他避开陆烬重新抬起的、虽然平静但依旧深不见底的银眸，目光在沈确和陆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复杂艰难的心理斗争。

“理论上的可能……”他声音嘶哑，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记忆的最深处、最禁忌的角落挖掘出来：“直系血亲的生物密钥，其核心原理并非是简单的基因序列验证，而是基于血缘至亲之间，在极端情况下可能激发的、一种超越普通神经链接的‘深度精神共鸣’。这种共鸣，源自共享的遗传信息、早期发育阶段潜在的神经链接残留，以及后天可能存在的、深刻的情感羁绊所塑造的、趋同的脑波模式。”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复杂的概念：

“简单来说，就像是两把锁，一把是‘基因锁’，需要特定的DNA序列打开。但还有另一把隐藏的‘情感锁’，需要某种……极其强烈、深刻、甚至可能达到‘灵魂层面’的共鸣才能触动。后者，是前者的补充和保障，也是我当初留下的……最后一丝，连我自己都以为不可能的‘希望’。”

他看向陆烬，又看看沈确，眼神复杂：

“我设计后门时，考虑过最坏的情况——如果军部控制了主控者，又用极端手段清除了实验体的自主意识，那么血亲密钥就失效了。所以我加入了这个隐藏条件：在满足主控者授权、实验体自身强烈意愿的前提下，如果能找到与实验体存在‘深度情感连接’，且该连接在神经层面足以产生类似血亲‘深度共鸣’效应的‘替代者’，或许……能绕过血亲密钥的限制，直接启动‘净化协议’。”

“深度情感连接？”陆璃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这是什么意思？谁可以？”

Dr.Z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陆烬和沈确依旧交握的手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不确定、荒谬，以及一丝……科学家的狂热探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