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里(80)
“殿下该知,有家室的人是要懂得避嫌的。”
“效仿顾廷居?”
邹商为她斟茶,没有接话。
“原来,你比顾廷居还要心狠。”梅昭宁呵笑一声,快要脱相的面容疲惫不堪,“顾廷居疏离本宫,可不单单是因自己有了家室。他啊,担心本宫逼他生子。”
斟茶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邹商抬眸看向不远处翘唇讥笑的女子。
这才是顾廷居疏离梅昭宁的真正缘由。困扰他的疑云,一瞬散去。
从梅昭宁走进小宅的那一刻,两人默契地屏退侍从。有些话,不适宜被第三人听到。
邹商何其聪慧,淡淡问道:“殿下想靠子嗣夺皇权?”
“不然?”
“为何逼廷居?”
“难不成逼你?”
邹商沉默了,半晌问出一个连梅昭宁都不敢去直视的问题,“殿下是否还有其他私心呢,对廷居动心了?”
梅昭宁有种破罐子破摔后被人看穿心思的狼狈,她又是一笑,坐到石凳上,抿一口清茶,却浇不灭体内的仇火。
她恨顾廷居,也恨邹商。
“本宫只爱裴昀。”
邹商没打算与她辩论,很多事情,旁观者看得更透彻。
想到顾廷居对梅昭宁眼界的评价,邹商劝道:“殿下若不参与朝廷的血雨腥风,余生会活得自在悠闲。有臣在的一日,都不会有人打扰殿下的安稳。”
顾廷居也不会让她余生颠沛。
可有些话,梅昭宁已听不进去。她偏执地认为,裴昀用性命为二人挡箭,二人就该为她鞍前马后。
执念渗入她的骨髓,何况,不夺取,她会被空虚吞噬。
“冯家小姐与崔二娘子是闺友,崔二娘子曾为了冯家小姐顶撞本宫,那冯家小姐是否也会为了崔二娘子与你断绝往来?”
她还在笑,肩膀微动。
邹商意识到事态的失控,厉声道:“梅昭宁,你疯了!”
一旦她道出顾廷居错娶崔晗玉的实情,一旦崔晗玉不管不顾地闹开,就会人尽皆知,她有生子夺皇权的意图!到那时,她会成为亲王、权贵们提防甚至针对的目标。
在暗处远比在明处行动自如,除非有强大的心智和手腕。
梅昭宁何尝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可他二人无情,休怪她无义。
都别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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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崔晗玉照常乘车回府的途中,一名老妪拦下了马车。
递上一封书信。
“鄙姓季,是长公主府的管事之一,特奉殿下之命,将殿下的亲笔信交给娘子。”
季婆子不知信上写了什么,也不敢偷阅,可但凡偷阅了,都不会将书信直接交给崔晗玉,她会苦劝长公主莫要冲动。
当崔晗玉狐疑地接过书信的一刻,忽起狂风,飞沙走石。
她缩回车厢,撂下帘子,拆开信封认真阅读,疑惑在眼底一点点化开,灵动的双眼变得空洞。
错娶错嫁非偶然,始作俑者正是与她朝夕相处的顾廷居,只为断掉长公主与之生子的妄念。
连状元郎岳岐和谢晚,都是顾廷居安排的棋子。
第34章 和离吧
邹商赶到大理寺衙署时, 轻车熟路去往顾廷居的公廨。
顾廷居正在听人禀告一桩案子的进展,见邹商站在门外,他抬抬手, 屏退下属。
邹商不会招呼不打无缘无故地前来。
油然而生的忧虑,在邹商简明扼要的阐述中,一点点贯穿心脏。
该来的还是来了。
顾廷居的反应比邹商想象的淡然些。
邹商在离开小宅后,先去了一趟顾府,又匆匆来到大理寺,闷热的天, 额头溢出层层细汗,可他顾不上饮水解暑, 直白问道:“不急于去向嫂夫人解释吗?”
顾廷居没有开口, 他的妻子那么聪慧,一切都能顺藤摸瓜。
辩解不了。
邹商提醒道:“嫂夫人若是闹大此事, 于你、于梅昭宁都收不了场, 恰逢首辅之争,崔昌荣若不顾及女儿, 很可能以此攻击顾伯。还有,裴昀将梅昭宁托付给我们, 我们不能对她坐视不管。”
“晗玉不会闹大此事。”
顾廷居捏捏鼻骨,深知妻子是个有分寸的人,即便对他失望, 也会权衡后果。
邹商信顾廷居看人的眼光,但这会儿有些将信将疑,“你欺骗的是嫂夫人的感情。”
“连累你了。”
“与我何干?”
顾廷居看向邹商,有些话无需言明,彼此都懂, 邹商否认自己没有受到牵连,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好受些,没有负罪感。
崔晗玉和冯令宜情同姐妹。
顾廷居缓缓起身,绕过书案,拍了拍邹商的肩,“抱歉。”
抱歉还是连累了他,即便妻子顾全大局,不会对冯家小姐如实相告,从邹商的视角,也会对这对姐妹产生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