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里(81)
若邹商不知情,就不会愧疚。这也是顾廷居为何一直回避邹商反复试探的原因,没必要连累局外人。
顾廷居走出公廨时,没有与邹商道别,那一记拍肩,胜过千言万语。
回府的路上,以防妻子不在府上,顾廷居派人分别前往崔、冯、何三家的府邸,先行打探。
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崔晗玉安安静静坐在兰庭苑的正房内。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顾廷居走进房门,反手带上门,缓缓来到女子面前。
崔晗玉一声不响,淡淡看着来人。
烛火照在她的侧脸,掩去一丝苍白。最终还是她打破沉默,嗤笑了声:“顾大人好手段,趋利避害,不惜拿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做棋子。”
梅昭宁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不会纠缠一个有妇之夫。而待嫁的女子中,娶她最为稳妥,能迫使梅昭宁知难而退,毕竟她是皇后娘娘的妹妹。
至于梅昭宁为何要与顾廷居生子,那封信中是没有提及的,可身边的狐狸太多,崔晗玉耳濡目染,也练就了灵敏的直觉。
天子膝下无皇子,亲王个个蓄势待发,梅昭宁也有同样的野心。
顾廷居呢,刚好顺势而为,一来摆脱梅昭宁的纠缠,二来名正言顺辅助自己挑中的小公主。
看似被逼无奈,实则顺水推舟,顾廷居才是最狡猾的那个!
“我想与你好好过日子的。”
崔晗玉喃喃,她畅想过自己与顾廷居举案齐眉的余生,畅想过两人一同育儿的场景,畅想过他们陪着孩子蹒跚学步的场景,畅想过满头白发还能深情相视的场景,可一切都被顾廷居的欺骗毁掉了。
她最恨欺骗。
真相还是从别人那里得知的。
耍得她团团转。
沦为棋子,是她识人不清,不,不是她识人不清沦为棋子,是从一开始就被顾廷居当作棋子。
“顾大人觉得,我这颗棋子,还有多少价值?”
顾廷居曲膝慢慢蹲到榻前,还像以往那样,将手搭在崔晗玉的腿上,“你不是棋子。”
“那是什么?”崔晗玉低眸凝睇,没给顾廷居回答的机会,轻笑一声,“是什么都不重要,你初衷不纯,还不坦诚,已经够了。”
她疲了,倦了,累了。
够了。
崔晗玉拿开顾廷居的手,深深吐出一口气,尽量放缓语气,“我若站在你的角度,能够理解你的做法,也能够理解你的为难,可我不是你,没办法谅解。”
“晗玉,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知道该主动坦诚,可我退却了。”
顾廷居很少剖析自己,更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剖析,何况是暴露内心的脆弱。
自少年起,他百炼成钢的心防就坚不可摧,唯抵挡不住情潮的席卷。
“我怕失去你。”
他试图扣住崔晗玉的膝,却被躲开。
“大人一句害怕失去,就可以抵消掉算计无辜的卑劣吗?”
崔晗玉还是笑着,与梅昭宁别无二致。
人到无奈时,或许只剩笑了。
她掉进一场镜花水月,失了心,丢了情。
“就这样吧。”
顾廷居剑眉轻蹙,“就哪样?”
“和离吧。”
“不可能。”
“棋子而已,大人用着顺手了?”
顾廷居闭闭眼,起身扣住躲闪的女子,“我是骗了你,是我的错,但是晗玉,我从三年前就开始留意你,决定谋娶前,已被你深深吸引。”
他的指尖隔着衣料深深陷入女子的皮肉,绷紧的手,筋骨根根分明,“我年长你六岁,不该有此龌龊心思,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频频梦到你,想拥你入怀,肆意亲吻,做尽荒唐事。晗玉,我谋你是有私欲的,从一开始就想要得到你。”
崔晗玉听着男子近乎阴暗卑劣的心里话,秀气的眉也跟着皱了起来,“那大人就是一箭三雕了,若将心术用在经商上,必定稳赚不赔,我该向大人讨教才是。”
既避开了梅昭宁的纠缠,又顺理成章扶持自己看重的小公主,还谋到了觊觎的女子,不是一箭三雕,又是什么?
明知是奚落,顾廷居还是认真回道:“讨教什么都行,只要不和离。”
“那抱歉,由不得你。”
崔晗玉从顾廷居的腋下钻出,径自走向东卧房,取出已写好的和离书,“当初说过,好聚好散,我不想闹出大的动静,还请大人兑现承诺。”
“除非为夫死。”
顾廷居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歇斯底里,轻描淡写一句话后,接过和离书,看也不看一眼,折角放进衣袖,转身走进西卧,反手带上隔扇。
留崔晗玉一人在原地被渐渐暗淡的天色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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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风波闹得无声无息,连洒扫的仆人都不知晓,只有翠瓶感受到小姐的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