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谢司凛的身后传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小凛，我以为你知道。”男人顿了一下。

“让你不会离开我的东西。”

谢司凛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早有预兆，但亲耳听到男人说出口，却还是让他颤抖。

陆则衍的手从他的后背滑到他的肩膀，把他转了过来。

谢司凛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地下室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谢司凛眼眶是红的，嘴唇上还有眼泪流过之后留下的咸涩的痕迹。

“你恨我吗？”陆则衍问。

谢司凛张了张嘴，嘴唇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你怎么可以这样，那些仓库里的照片是你拍的吗，那些人是你安排的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设计我，你爱我吗，你爱过我吗，你对我好的那些时候是真的吗，你每天晚上抱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些声音太吵了，吵到他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冒着烟，发着烫，随时都要烧掉。

他闭上了眼睛。

陆则衍低头去亲他的眼睛。

“那些照片。仓库里的。”谢司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些人，”谢司凛的声音更小了，“是你安排的？”

陆则衍看着他，过了片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但不是我。”

谢司凛过了片刻，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点头，也许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分辨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也许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他不用恨陆则衍的理由。也许是因为他根本不想知道真相，他只想要一个答案，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只要它能让他活下去。

陆则衍又走近了一步。

他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手指碰到了谢司凛攥着药瓶的手，把那已经空了的药瓶i从他指间取出来，放回了桌上。

“你应该先看这个。”

陆则衍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是一份装订好的、厚厚的文件。最上面一页写着：计划书。编号001。

谢司凛没有接。他的手垂在身侧，不接，也不动。陆则衍没有等他。他翻开了第一页。

“目标：让目标人物完全丧失独立生活的能力，在情感、心理、生理三个层面形成不可逆的依赖。第一阶段：解除原有社会关系。”陆则衍念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波澜，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第二阶段：建立新的依赖关系。”

“第三阶段：巩固依赖.....”陆则衍又翻了一页。“第四阶段：收网......预期结果：目标无法脱离，不再产生脱离意愿。”

陆则衍合上了文件。

他看着谢司凛。

谢司凛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面对那面贴满照片的墙。他的肩膀在发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谢司凛开口。

“很早，比你想的要更早。”

他转过身看着陆则衍。

地下室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脸上。陆则衍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

但那双眼睛是有温度的。沉甸甸的，滚烫的，看着他的时候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陆则衍看到了他眼睛里那个瞬间的松动。他的手从谢司凛的下唇移开，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过喉结，滑过锁骨，停在他的心口上。

掌心贴着他的心脏。

“你跳得很快。”陆则衍说，

谢司凛低下头看着陆则衍按在自己心口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他太熟悉了，每天都会贴在他身上。帮他穿衣服的时候会碰到他的肩膀，帮他洗澡的时候会贴着他的后背，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环在他的腰上。这只手只会喂他吃饭、帮他擦眼泪、牵着他从卧室走到客厅。

“那些药是让你放松的。”陆则衍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不是害你的。你吃了之后睡得更好了，你不记得了吗？你以前总是做噩梦，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抓着我的衣服不放。后来你不做噩梦了，你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你不信任我吗？”陆则衍问。

谢司凛抬起头看着他。陆则衍的眼睛里十分温柔。

他在问“你不信任我吗”，好像那些药瓶、那些照片、那些监控都不存在。好像他只是一个被爱人怀疑了的、感到委屈的普通人。

“我没有不信任你。”谢司凛听到自己的声音。

“仓库那天是我去保护你的。”男人抚摸谢司凛的脸颊。

他看着少年眼睛里的泪水：